第25章溪口姓林的不多
就這樣。
七點十五分，林昭到了籌備處樓下。
門口站著兩個衛兵，腰間別著駁殼槍，和上次來麵試時一樣。
但今天他們的表情比上次更嚴肅，腰桿挺得更直，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因為樓上坐著的那個人，是整個黃埔島上最大的存在。
“林昭？”
一個教官從樓梯上探出頭來。
“上來吧。校長在等你。”
林昭走上樓梯，腳步不緊不慢。
二樓的小辦公室裡，門開著。
他走到門口，站定。
辦公室裡隻有一個人。
蔣校長坐在桌子後麵，正低頭看一份文件。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衫，外麵套著一件黑色的馬褂，頭上戴著一頂灰色的禮帽，帽子放在桌角，他的身形很瘦，顴骨很高，嘴唇薄而緊抿，整個人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不露鋒芒，但你清楚地知道，刀就在那裡。
林昭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網上看到的一張照片——蔣校長在台灣，老了，穿著長衫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聖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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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已經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北伐總司令了，隻是一個日薄西山的老人。
但眼前的這個蔣校長，不是老人。
他四十七歲，正值壯年，精力充沛，野心勃勃，剛剛拿到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位置。
他知道這支軍校是他起家的本錢，他知道這些學生是他將來的班底，他在用那雙銳利的眼睛，一個一個地挑選他的人。
林昭沒有急著進去。
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後擡手敲了三下門框。不輕不重，節奏均勻。
“報告。”
蔣校長擡起頭。
那雙眼睛——林昭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那雙眼睛。
銳利，冷峻，像冬天的河水，表麵上平靜無波，底下暗流洶湧，那是一雙見過血、握過權、在亂世裡殺出一條路的人才會有的眼睛。
眼眶微微發青，顯然昨晚又沒有睡好。據說蔣校長每天隻睡四五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都在看文件、下命令、見人。
桌上攤著幾份文件，旁邊擱著一支鋼筆，筆帽沒擰緊，像是剛剛還在寫什麼，一碗白粥喝了一半，一碟鹹菜還剩幾根，筷子擱在碗沿上，整整齊齊的。
那雙眼睛在林昭身上停了一秒。
“進來。”
蔣校長說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帶著濃重的奉化口音。
“進來”兩個字咬得很緊，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命令，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林昭跨過門檻，走進去，立正，敬禮。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多餘。腳跟併攏的時候發出一聲輕響，右手擡起到帽簷的高度，五指併攏，指尖微觸太陽穴。
這個敬禮的姿勢是他自己練出來的，對著窗戶玻璃練了無數遍，直到每一次擡手的高度都分毫不差。
他練的時候，陳賡躺在床上笑他，說又不是閱兵，敬那麼標準幹什麼。
他沒理，繼續練。
蔣校長沒有讓他坐，也沒有說話。他放下手裡的文件，往椅背上一靠，開始打量林昭。
那目光從上到下，從下到上，像一把尺子，把他的每一寸都量了一遍。
衣服、鞋子、站姿、眼神、手指的姿態、呼吸的節奏——全都在那一掃之間被看透了。
蔣校長看人的方式很特別，他不是用眼睛看，是用一種近乎本能的直覺在判斷——這個人能用嗎？
這個人可信嗎？這個人將來會不會成為威脅？
林昭站著，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是在幹什麼。
這是在掂量他。
看看這個“同鄉”到底值不值得多看一眼，就像在舊貨市場上挑東西，賣家不會先開口，先開口的就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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