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遍地軍閥
孫先生在報紙上說的那些話，“天下為公”、“振興中華”，字字句句像火一樣燙人。
在那個時代，那些話像是黑暗裡的火把，你看見了，就再也忘不掉。
“趕走外國人，統一全中國。”
他說，聲音不高，但很穩。
“這是孫先生說的，也是我想做的。”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補充，沒有解釋，沒有表忠心。
就這樣，四個字加四個字，乾淨利落。像是在棋盤上落了一顆子，不聲不響的，但位置擺得死死的。
蔣校長聽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隻是看著林昭，沉默了很久。
沉默到林昭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像有人在胸腔裡敲鼓。
沉默到掛在牆上的鐘走過了整整一分鐘，秒針轉了整整一圈，嗒、嗒、嗒、嗒，六十下，每一刀都割在他的神經上。
久到林昭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麼了。
然後蔣校長忽然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趕走外國人，統一全中國。”
他重複了一遍林昭的話，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這話說得容易。你知道外國人在中國有多少軍隊嗎？”
林昭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蔣校長會這樣反問。
“具體數字不清楚，”
林昭說。
“但我知道，到處都是。”
“到處都是。”
蔣校長點了點頭，把這句話又嚼了一遍。
“你說的對，到處都是。英國人在香港，幾千駐軍，軍艦十幾艘。法國人在廣州灣，在雲南，人不多，但鐵路在他們手裡，滇越鐵路，從昆明一直到越南，他們想運什麼運什麼。
日本人在東北，關東軍兩萬多人，鐵路、礦山、工廠，全是他們的。美國人在上海，人不多，但有錢，有槍，有軍艦。”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霧湧進來，涼颼颼的，帶著一股水腥氣。
“你知道長江裡有多少外國軍艦嗎？”
他問，沒有回頭。
“不知道。”
林昭說。
“一百多艘。”
蔣校長說。
“英國人的、美國人的、日本人的、法國人的、義大利人的。從上海到重慶，兩千多公裡的長江，外國人的軍艦想停哪兒停哪兒，想打哪兒打哪兒。中國的內河，外國人的軍艦。你說這叫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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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狠勁。不是那種咬牙切齒的狠，是一種冷到骨頭裡的狠。
“1923年，四川萬縣。英國人的軍艦開炮，打了整整一個下午。為什麼？因為當地老百姓不肯把糧食賣給英國人。
死了多少人？英國人說死了三個，中國人說死了三十多個。到底多少，沒人知道。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
在漢口，在九江，在鎮江，在蕪湖，在每一個有外國人租界的地方。
你走在路上，外國人的水兵從你身邊走過去，你看他一眼，他一個耳光扇過來。你躲不躲？你不能躲。躲了，他就掏槍。”
他轉過身來，看著林昭。
“你見過外國人打中國人嗎？”
林昭沉默了一秒。
他想起前世在紀錄片裡看到的那些畫麵——黑白影像，模糊的，搖晃的，外國士兵站在租界的路口，中國人從旁邊走過，低著頭，弓著腰，不敢擡頭看。
那些畫麵是黑白的，但那些人的恐懼是彩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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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親眼見過。”
他說。
“但我知道。”
“知道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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