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裡念叨著什麼。
張書瑤看見了張予寧,愣了一下,然後低下了頭。
張予寧沒有叫她,也沒有走過去。她隻是看了張書瑤一眼,然後拉著張予安的手,走進了校門。
兩個六歲的小女孩,在同一個校門口,走向了同一所學校,但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不是刻意,是自然。
像兩條溪流,在山澗裡分道揚鑣,一條向東,一條向西,各自流向各自的遠方。
……
教室是平房,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用報紙糊著。黑闆是木頭的,漆已經磨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課桌是長條桌,一條能坐三個人,桌麵被刻得坑坑窪窪的,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字。
張予寧被分在一(二)班,張予安在一(一)班,兩個教室挨著。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新發的課本摞在桌角上——語文、算術、圖畫,三本書,封麵印著工農兵的畫像,紙張粗糙,油墨味刺鼻。
教室裡陸陸續續坐滿了人。
張予寧看了看四周——都是陌生的麵孔,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交頭接耳。
她安靜地坐著,手裡翻著語文課本。
課本的第一頁,是一行大字:
“毛主席萬歲。”
第二頁,是一行小字: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張予寧看著這些字,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前世上過學,念過大學,做過文案策劃。那些日子,像一場夢,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哦,不對,就是上輩子的事。
這一世,她又坐在了教室裡。
課本不一樣,老師不一樣,同學不一樣,連學的字都不一樣。
但有一件事是一樣的——
她又要從頭開始了。
張予寧合上課本,擡起頭,看著窗外。
窗外是一排梧桐樹,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梧桐樹的後麵,是灰濛濛的天,看不見雲,看不見太陽,隻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灰。
她忽然想起了那個聲音。
那個奶萌的、像剛出生的小貓一樣的、帶著一絲不情願的聲音——
“哼。”
三年了,那個聲音再也沒有出現過。
張予寧有時候會想,那是不是她的幻覺。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麼世界意識,沒有什麼“故事線”,沒有什麼“天命女主”。
也許那隻是她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大腦自己編造出來的東西。
但每次她這樣想的時候,意識深處那團光就會輕輕地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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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提醒她——不是幻覺。
都是真的。
張予寧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低下頭,翻開課本的第一頁。
“毛主席萬歲。”
她用食指指著那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念得很慢,很認真。
像一個真正的、六歲的、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
講台上,老師走了進來。
是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梳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白襯衫藍褲子,臉上帶著笑。
“同學們好,”她的聲音清脆響亮,“我姓林,是你們的班主任。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們的老師了。”
“林老師好——”孩子們的聲音參差不齊,有的響亮,有的小聲,有的拖著長音。
林老師笑了,在黑闆上寫下一個字:
“人”
“今天,我們先學這個字。”林老師轉過身,看著台下的孩子們,“這個字念‘人’。一撇一捺,就是‘人’。誰認識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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