嚷嚷。”張守義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我就是想不明白，咱們家怎麼就成了別人嘴裡‘壓迫百姓的地主’了？語琴是咱們的堂妹，不是大嫂的丫鬟。大嫂讓她幹這幹那，幹到住院，頭上縫了三針——這事兒，你們不覺得過分嗎？”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林秀蘭擡起頭，看著張守義，眼眶紅了。
“守義，你這話說的……”她的聲音帶著哭腔，顫顫的，“我什麼時候讓語琴幹到住院了？語琴住院是因為她身體不好，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承認，我讓語琴幫我洗過衣服、掃過地、跑過腿，但那都是些小忙，我又不是天天讓她幹。再說了，我懷孕了，身子重，不方便，讓家裡人幫幫忙，不是很正常嗎？你要是覺得我做得不對，你說我，我改。但你這麼說我，我……我心裡難受。”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砸在桌麵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濕痕。
張守誠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伸手拍了拍林秀蘭的後背，轉過頭看著張守義，聲音沉了下來。
“守義，你大嫂懷孕了，情緒不能激動。你有什麼話跟我說，別沖你大嫂去。”
張守義看著林秀蘭的眼淚，看著張守誠護著她的樣子，心裡的那團火燒得更旺了。
“大哥，我不是沖大嫂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身邊的人才能聽見，“我就是想問一句——語琴住院那天，大嫂在幹什麼？”
張守誠愣了一下。
“大嫂在屋裡睡覺。”張守義替他說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飯桌上，“語琴在井邊洗大嫂的床單，洗到暈倒，頭磕在井沿上，流了一地的血。大嫂在屋裡睡覺，連門都沒出。大哥，你告訴我，這叫‘讓家裡人幫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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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守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看了林秀蘭一眼。林秀蘭的眼淚還在掉，但她沒有解釋。
因為她沒法解釋，那天她確實聽見了外麵的動靜，但她沒有出去。她以為不是什麼大事——
張守義見張守誠不說話，冷笑了一聲，轉過頭看著張守禮。
“守禮，你也說兩句。”
張守禮今年十五歲，在街道辦當臨時工給人跑腿，一個月掙不了幾塊錢，但他是大房最小的兒子，平時在家裡的地位不低。他比張守義矮半個頭，長相隨王素琴，白凈，斯文，看著像個讀書人——雖然他連初中都沒畢業。
他放下筷子，看著林秀蘭，眼神裡帶著一種跟年齡不符的冷靜。
“大嫂，”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管你在家裡怎麼樣，但在外麵，你能不能注意點？”
林秀蘭擡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守禮，你這話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那些事兒，已經傳到我耳朵裡了。”張守禮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麵鏡子，“我那些朋友，以前天天來找我玩，現在不來了。你知道他們怎麼說嗎？他們說‘你們家是地主，壓迫百姓，我們不跟你玩了’。大嫂，我今年才十五歲，我還想交朋友，我還想在街麵上混。你不能因為你的那些事兒，讓我連朋友都交不到。”
林秀蘭的臉色白了。
她沒想到，事情會傳到這個地步。
她以為那些“閑話”隻是街坊鄰居嚼舌根，過幾天就散了。她沒想到，這些閑話會影響到張守義和張守禮——一個是機械廠的學徒，一個是街道辦的臨時工，都在外麵有社交圈子，都需要“名聲”。
“守禮，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發現說什麼都不對。
說“我沒做過”？但她確實讓張語琴幹過活。說“那些都是小事”？但在別人嘴裡，那些“小事”已經被傳成了“大事”。說“我會改”？現在說“改”，已經晚了。
張守禮沒有等她說完，站起來，端起碗，走了。
他走到竈房門口，把碗放在水盆裡，然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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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了。
張守義看了張守誠一眼，又看了張衛東一眼，然後也站起來走了。
張守誠坐在桌前，手裡還端著碗，但碗裡的飯已經涼了。他看了看林秀蘭，林秀蘭低著頭，眼淚還在掉。他看了看張衛東，張衛東的臉色鐵青，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在發抖。他看了看王素琴，王素琴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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