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在怪我把你們分出去？”
張懷西搖了搖頭，笑了：“媽，您誤會了。我沒有怪您。分家是我同意的，搬走也是我自己決定的。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他頓了頓，又說：“但分家就是分家。分家的時候您說了，院子不分，但我們可以自己出去找房子住。我們找到了，搬走了，這座院子以後就跟我們沒有關係了。我說句不好聽的——以後逢年過節，我們會回來看您和爸，但這座院子，我不會再把它當成‘我的家’了。我的家在柳巷，不在老宅。”
周桂香的臉色白了。
張振南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微微發抖。張向北低著頭，手指在膝蓋上畫圈，畫得越來越快。
張懷西看著周桂香，看著張衛東，看著張振南，看著張向北，看著堂屋裡每一個人的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桌麵上。
“媽，之前分家的時候您也說了，您和爸跟著大哥大嫂，不需要我們幾個養老。以後我們幾房孩子的婚嫁，您和爸也不會搭把手，隻會按照親戚的關係隨個禮。既然這樣，現在也沒必要再裝模作樣了——大哥，這些空屋子怎麼處理，是你的事。租也好，分給守誠他們也好，你自己拿主意。我們三房，除了爸媽的身體外，不會再管任何老宅的事了。”
他說完，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看著周桂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媽，我先回去了。晚晴一個人在家看著孩子們我不放心。”
他沒有等周桂香回答，轉過身，走出了堂屋。快步穿過天井，走出院門，消失在巷口的暮色中。
......
堂屋裡安靜了很久。
座鐘的哢嗒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回蕩，一下一下的，像老人的牙關，不緊不慢，不知疲倦。
周桂香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她看著堂屋門口的方向，看著那片已經被暮色染灰的天空，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掏空了的感覺。
像一棵樹，根還在，土還在，但枝葉都被人砍走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樹乾，戳在那裡，像一個無言的感歎號。
張振南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他低著頭，走出了堂屋。
張向北也站起來，看了周桂香一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說出來。他轉過身，跟著張振南走出了堂屋。
他們走後，張家老院裡隻剩下大房的人了。
周桂香還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張衛東站在堂屋門口，手裡還捏著那根煙，煙已經滅了，灰白色的煙灰掉在地上，碎成幾截。
“媽，”張衛東開口了，聲音悶悶的，“老三說的……您看怎麼辦？”
周桂香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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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一尊雕塑。
座鐘的哢嗒聲在堂屋裡回蕩，一下，兩下，三下——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桂香睜開眼睛，看著張衛東。
“把空屋子分給守誠他們吧。”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三個孩子，每人兩間。不過，你二弟三弟四弟他們，逢年過節回來的時候，你們必須得給他們騰個地方住。”
張衛東點了點頭，說了聲“知道了”，然後走出了堂屋。
他站在天井裡，又點了一根煙。
煙頭的紅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像一隻螢火蟲，在深秋的夜裡孤獨地亮著。
他想起張懷西剛才說的那些話——“以後我們幾房孩子的婚嫁，您和爸也不會搭把手，隻會按照親戚的關係隨個禮。”
親戚。
張懷西用了“親戚”這個詞。
不是“兄弟”，不是“家人”，是“親戚”。
張衛東把煙蒂在鞋底上摁滅，轉過身，走進了大房。
王素琴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他脫了鞋，躺下來，麵朝天花板，睜著眼睛。
他看著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後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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