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水麵上倒映著的天空和雲彩，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他才十七歲，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年紀。但在那些急著讓女兒躲下鄉的家長眼裡，他已經是一個“合適的結婚對象”了。不是因為他是張守禮，而是因為他是——城裡戶口、有工作、有房子、沒有對象。
僅此而已。
......
張衛東最近也頭疼。
不是頭疼工作，是頭疼那些找上門來的人。
每天下班回來，不是這個大媽在門口等著，就是那個大嬸在巷口堵著。今天介紹這個姑娘，明天介紹那個姑娘，後天又介紹第三個。有的直接帶著姑娘上門，有的托人遞話，有的寫信——連信都寫了，在那個年代，寫信介紹對象，算是很正式了。
張衛東一開始還挺高興的——兒子有人看上，說明兒子有出息，這是好事。但幾天之後，他就高興不起來了。因為那些人不是真心想跟他兒子過日子，隻是想讓他兒子當“擋箭牌”——嫁過來，就不下鄉了。至於以後過不過得好，那是以後的事。
“當家的，”王素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你說守義和守禮這事兒，怎麼辦？”
張衛東也沒睡著，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什麼怎麼辦？”
“那些人天天來，煩不煩？守義就不說了，也是該相看起來了。但守禮才十七，還小呢，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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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急，別人急。”張衛東的聲音悶悶的，“現在不下鄉的辦法就那麼幾個——安排工作、結婚、生病。安排工作普通人沒那個門路，生病又不現實，就隻剩下結婚了。那些有閨女的人家，能不著急嗎？”
王素琴不說話了。
她知道張衛東說的是事實。那些家長不是看上了守義或守禮，是看上了他們的“條件”。隻要結了婚，閨女就能留在城裡，不用去農村吃苦。至於守義守禮願不願意，那是次要的。
“那你說怎麼辦？”王素琴又問。
張衛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拖。拖到下鄉指標定下來，那些人自然就不來了。”
“拖到什麼時候？”
“快了。年底之前，指標就該下來了。”
王素琴歎了口氣，翻了個身，麵朝牆壁。
她想起今天下午，隔壁巷子的劉嬸帶著她外甥女來的那一幕。那姑娘長得確實不錯，白白淨淨的，說話輕聲細語的，看著就招人喜歡。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來相親的，她還真想讓人家跟守義見見。
但現在這個情況吧......
ε=(´o｀*)))唉——
王素琴閉上眼睛，想睡，但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那些姑娘的臉——有的好看，有的不好看，有的害羞，有的大方，有的低著頭不說話，有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但她們的眼睛裡，都裝著同一種東西——恐懼。
對下鄉的恐懼。
對未知的恐懼。
對離開家、離開父母、去一個陌生地方吃苦的恐懼。
王素琴理解那種恐懼。她也是從苦日子裡過來的，她知道在農村活著有多難。但理解歸理解，她不能拿兒子的終身大事去當別人的救命稻草。
她翻了個身，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張衛東的手。
張衛東的手很粗糙，指節突出，掌心有一層厚厚的繭子。她握著那隻手，握得很緊，像是在握著一根救命稻草。
林秀蘭對這件事的態度，跟王素琴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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