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已經勝過絕大多數重男輕女的父親了不是嗎？
雖然一晚上沒想好該如何開口，但第二天一早，張語琴在吃早飯的時候，還是跟張振南提了。
“爸，”她端著粥碗，看著張振南，聲音不大但很認真，“我想跟王老師說說，看能不能跳級。”
張振南正在喝粥，聽見這話，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張語琴，看了好幾秒鐘，然後說：“跳級？跳到幾年級？”
“我想今年直接跟著五年級考初中。”張語琴說，“小學的書我都看完了，該背的內容我也都背了。老師也說過我的理解能力不差的……”
張振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去找王老師問問。她要是同意，爸就同意。”
張語琴的嘴角翹了起來，眼眶有些發酸。她低下頭，喝了一口粥，粥是甜的——李招娣今天在粥裡放了紅薯，紅薯煮得軟爛，甜絲絲的，一直甜到心裡。
“謝謝爸。”她說，聲音有些發顫。
張振南“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喝粥。
他沒有再說什麼，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驕傲，又像是心疼。驕傲的是女兒有出息，心疼的是女兒太懂事了。
李招娣坐在旁邊，看著父女倆的對話，心裡也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她想起張語琴剛出生的時候，周桂香看了一眼，說了一句“是一個丫頭”，然後就走了。她抱著張語琴，坐在床上，眼淚一滴一滴地掉，掉在繈褓上，洇出一小塊一小塊的濕痕。
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丫頭這輩子完了——生在這樣一個重男輕女的家，能有什麼出息？
但現在她知道了，丫頭有沒有出息，不看生在什麼樣的家，而是看做父母的能不能護住她們，她們自己爭不爭氣。
張語琴爭氣。
張語琪、張語書、張語畫，也都是爭氣的好孩子。
李招娣低下頭，繼續喝粥。
粥是甜的，紅薯的甜味從喉嚨一直甜到心裡。
……
張語琴去找王老師的時候，王老師正在辦公室裡批改作業。她戴著老花鏡，手裡的紅筆在作業本上劃著勾和叉，勾多叉少，偶爾停下來，在某個學生的作業本上寫一行批語。
“王老師。”張語琴站在門口，叫了一聲。
王老師抬起頭，看見是張語琴，摘下老花鏡，笑了：“語琴啊，進來。”
張語琴走進去，在王老師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泛白。
“王老師，我想跟您商量個事兒。”她說，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什麼事？”
“我想跳級。”
王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跳級？你想跳到幾年級？”
“我想今年直接跟著五年級考初中。”張語琴說，“小學的課本我都看完了，該背的課文我也都背了。算術題我也做了不少，覺得沒什麼問題了。”
王老師沉默了一會兒，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試卷，遞給張語琴：“這是五年級的期末考試卷，你試試。能做及格，我就同意你跳級。”
張語琴接過試卷，看了一眼——語文、算術兩張，一共四麵。她拿起桌上的鉛筆，開始答題。
王老師坐在旁邊，看著她寫。
張語琴寫得很快，不像在思考，更像在回憶。那些題目她確實都看過、都做過、都背過。語文的閱讀理解，她答得條理清晰；算術的應用題，她算得又快又準。
不到一個小時，兩張試卷都寫完了。
張語琴把試卷遞給王老師，王老師接過去，戴上老花鏡，開始批改。
勾，勾，勾——紅筆在試卷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對勾，幾乎沒有停頓。王老師的表情從平靜變成驚訝，從驚訝變成讚歎。
最後，她放下紅筆，看著張語琴，笑了。
“語琴，你這張語文試卷，八十五分。算術試卷，九十分。”王老師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驚喜，“你比五年級大部分學生考得都好。”
張語琴的心跳加速了，但她沒有笑。她看著王老師，問：“王老師，那我能跳級嗎？”
王老師點了點頭：“能。我去跟校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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