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
“不知道。”張予寧在他旁邊蹲下來，也仰著頭看，“應該比去年多吧。”
“我覺得也是。”張予安咧嘴笑了，“去年結了二十三個，今年至少能結三十個。”
張予寧看了他一眼：“你去年不是數了二十五個嗎？”
“有幾個被鳥啄了，不算。”張予安理直氣壯地說。
張予寧忍不住笑了：“鳥啄的就不算？那被鳥啄的那些，你沒吃？”
張予安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吃了。”
“那不就得了。”
張予安嘿嘿一笑，沒有再說。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在院子裡跑了兩圈，然後站在天井中央，仰著頭，看著天。
天是藍的，藍得純粹，藍得透明，像一塊被水洗過的藍寶石。有幾朵白雲飄在天上，慢悠悠的，像幾艘沒有帆的船。
“妹，”他忽然說，“我以後一定要當兵。”
“嗯。”張予寧站起來，走到他旁邊，“我知道。”
“我要去很多地方，看很多風景，認識很多人。”張予安的眼睛裡有光，“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座小縣城。”
張予寧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認真的表情、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忽然有些發酸。她伸出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那你要好好學習，不然考不上。”
張予安用力點頭：“我知道，我一定好好學。”
張予寧笑了。她轉過身，走回了屋裡。
她在書桌前坐下來，翻開那本從圖書館借來的小說，繼續往下看。書裡的故事很精彩，但她看不進去了。她滿腦子都是張予安說的那些話——“我以後一定要當兵”“我要去很多地方”“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座小縣城”。
她也有同樣的想法。
她也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座小縣城。她也想去看更大的世界，見識更多的人和事。她想讀書，讀很多很多書，讀到大學，讀到研究生，讀到博士——一直一直讀下去。
她還想寫東西，寫小說，寫散文，寫詩，寫那些藏在心裡的、說不出口的、隻有通過文字才能表達的東西。
她知道自己能行，她，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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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予寧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紛亂的思緒甩開，低下頭，繼續看書。
窗外，張予安還在院子裡跑。他跑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狗。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麵上，一會兒長一會兒短，一會兒東一會兒西。
……
一九七八年，夏。
張予寧站在城南中學的門口，仰著頭，看著那棟三層的教學樓。樓還是那棟樓，紅磚外牆，牆皮脫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水泥。窗戶還是那些窗戶，木框的，玻璃碎了幾塊，用報紙糊著。樓頂上那根旗杆還在，旗杆上飄著一麵五星紅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一切都沒有變。
但，不一樣了。
她再過幾天就要去省城上大學了。她考上了省城的師範大學，不是她最想去的學校，但在這個年代，能考上大學本身就已經很不容易。
她轉過頭，看著站在她旁邊的張予安。
張予安比她高一個頭，肩膀寬，腰板直，站得筆直，像一棵白楊樹。他去年入伍了，在部隊裡鍛煉了一年，整個人像換了一個人——黑了，壯了，眼神也比以前堅定了。他穿著軍裝，戴著軍帽，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看著精神得很。
“哥，你今天真帥。”張予寧說。
張予安咧嘴笑了，露出那顆比旁邊牙齒大了一圈的門牙——那顆門牙還在，十幾年了，一直沒有換掉。他還是那個張予安，那個從小護著她、寵著她、願意為她做任何事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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