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會辦得很成功。
紫薇站在花園的月亮門前,送走最後一位客人,臉上的笑容還掛著,可眼底已經空了。丫鬟們收拾著杯盞碗碟,瓷器碰撞的叮噹聲在暮色裡格外清脆,像有人在敲打什麼易碎的東西。
“格格,”翠兒走過來,手裡捧著一件鬥篷,“起風了,披上吧。”
紫薇沒有說話,任由翠兒把鬥篷披在她肩上。風吹過來,帶著桃花將落未落時那種甜膩的殘香,還有一絲隱隱約約的涼意。她站在暮色裡,看著滿院狼藉,忽然覺得累。不是身體上的累,是心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處可逃的累。
她請了七位福晉,來了六位。沒來的那一位,是榮親王府的。
小燕子沒有來。連句話都沒有,隻送了一份禮。禮單寫得客客氣氣的,白玉如意,妝花緞,上好的貢茶。挑不出毛病,可也挑不出情分。像給一個不太熟的親戚送禮,該有的都有,該沒的都沒。
紫薇知道她不會來。從送出帖子的那一天就知道。可她還是等了一天,從天亮等到天黑,從第一位客人等到最後一位客人。她等什麼呢?等一個奇跡?等小燕子像從前那樣撲過來,拉著她的手說“紫薇我來了”?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不甘心。
“回去吧。”她攏了攏鬥篷,轉身往正院走。
翠兒跟在身後,腳步又輕又快,像一隻不敢出聲的貓。她跟了紫薇這麼多年,知道格格現在不想說話,也不敢說話。
正廳裡,燈已經點上了。橘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在暮色裡暈開,像一朵模糊的花。紫薇走進去,在軟榻上坐下來,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翠兒,”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說,小燕子為什麼不來看我?”
翠兒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也許…福晉是有什麼事耽擱了?”
紫薇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溫度,隻有一片空蕩蕩的悲涼。耽擱了?小燕子沒有讓人帶一句話,隻送了一份禮。禮單是明月送來的,明月說她“身子不適,不便出門”。可她知道,不是身子不適,是不想出門。不想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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