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佳氏最先感覺到了。
她身子還沒好利索，整日躺在屋裡，可她的耳朵沒閑著。丫鬟們來來回回地傳話，說福晉今天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事。她聽著，越聽越心慌。
福晉見了內務府的管事，說了半盞茶的工夫，出來的時候管事滿臉堆笑，連聲說“福晉放心”。福晉見了賬房先生，查了上半年的賬目，一筆一筆地過，問得比老爺還細。福晉還見了福家在外頭鋪子的掌櫃，問了鋪子的營收，問了夥計的月錢，問了貨品的進出。
這些都是從前她不管的事。福家的產業，一直是福倫和爾康在管，內宅的用度，一直是老夫人在管。紫薇嫁進來之後，隻管自己院子裡的事，從不插手別的。可現在，她開始管了。不是爭，不是搶，是名正言順地、一步一步地接手。她是嫡福晉，是這個家的女主人。她管這些，天經地義。
納蘭氏也慌了。她去找爾康，哭著說福晉是不是容不下她們，說福晉是不是要把她們趕走。爾康聽了，沉默了很久，隻說了一句：“她是嫡福晉，她做的是分內的事。你們安分守己，沒人會趕你們走。”
納蘭氏哭著回去了。爾康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的月亮，發了很久的呆。他知道紫薇在做什麼。她在建自己的城牆。一磚一瓦的，不急不慢的，把她自己圍起來。他站在牆外麵，看著她，夠不著，也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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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親王府。
小燕子最近開始記錄日子了。
不是賬冊上的日子，是她自己的日子。她在梳妝台最底層的抽屜裡放了一本小冊子，巴掌大，藍布封麵，每天清晨起來，先在上麵記一筆。月事什麼時候來，什麼時候走，什麼時候身子乏，什麼時候精神好，一筆一筆的，記得仔仔細細。
明月有一回收拾屋子，無意間翻到了那本冊子，看了一眼，臉就紅了。她趕緊合上，放回原處，心跳得撲通撲通的。她不敢問格格在做什麼，可她心裡隱隱約約猜到了。
格格在算日子。算什麼時候最容易受孕。
小燕子不避諱她。那天傍晚，明月端燕窩進來的時候，小燕子正坐在窗前翻那本冊子，燭光在她臉上跳動，明明滅滅的，她的表情看不清楚。
“明月，”她開口，聲音很輕，“你說，一個人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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