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那天傍晚，章佳氏從外麵回來，直接去了老夫人的院子。她在老夫人麵前哭了一場，說紫薇剋扣她的用度，說她院子裡連件像樣的擺設都沒有，說她出門做客連件體麵的衣裳都拿不出來。老夫人聽了，皺了皺眉，沒有說什麼，隻是讓人去查。
查的結果顯示紫薇沒有剋扣章佳氏的用度。該給的都給了，一樣不少，一樣不多。章佳氏說沒有體麵的衣裳，可她衣櫃裡光是新做的旗裝就有七八件，雲錦的、妝花緞的、織金錦的，哪一件拿出來都夠體麵。老夫人看了清單，沉默了很久，然後讓人把章佳氏叫來，當著紫薇的麵說了幾句話。
“章佳氏，你懷了身孕，府裡上下都讓著你。可你不能仗著肚子，就沒了分寸。該給你的，一分不少。不該你得的，你爭也沒用。回去好好養胎，別的事，少操心。”
章佳氏的臉紅一陣白一陣，咬著嘴唇，想說什麼，可看著老夫人的臉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行了一禮，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紫薇一眼，眼底滿是恨意。
紫薇依舊維持著方才的姿勢，端坐在老夫人下首的紫檀木圈椅上，身姿挺拔如竹。她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緒。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著健康的淡粉色。她的唇角微微抿著，既沒有因為章佳氏的哭鬧而顯露出半分不悅，也沒有因為老夫人的斥責而流露出一絲得意。她的臉上是一種近乎完美的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投石下去，也激不起半點漣漪。直到章佳氏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她才緩緩擡起眼，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上，眼神清澈而恭順，彷彿剛才那場風波與她毫無幹係。
“額娘，”她輕聲開口，聲音柔和得像春日裡的微風，“章佳氏她…許是孕期心緒不穩，才會失了分寸。您彆氣壞了身子。”
老夫人看著她，嘆了口氣，擺了擺手：“你心善，可也不能總讓人欺負了去。回去吧。”
紫薇福了福身，轉身退出老夫人的院子。走出院門，拐過一道迴廊，確認四下無人後，她臉上那抹恭順柔和的表情才漸漸淡去。她的唇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那笑意很淡，卻冷得像深冬時節，凝結在刀鋒上的第一層薄霜，鋒利而無情。
章佳氏，你以為哭一場就能贏？你太嫩了。
那天晚上，爾康來了正院。
他站在門口，看著紫薇坐在窗前看賬冊的樣子，站了很久。月光從雕花窗欞間透進來，照在她身上，給她淡紫色的旗裝鍍上一層銀光。她微微側著頭，幾縷青絲從鬢邊滑落，垂在白皙的頸側。她的神情專註而寧靜，彷彿整個世界都隻剩下她和手中的賬冊。她整個人看起來安靜得像一幅畫，一幅隔絕了所有塵世喧囂與紛擾的仕女圖。
爾康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去，在她對麵的黃花梨木桌旁坐下來，沉默了很久。
“紫薇，”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澀，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今天的事，我知道了。章佳氏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紫薇放下手中的狼毫筆，筆尖在硯台邊緣輕輕颳了一下，才緩緩擡起頭，看向他。她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緊抿的唇上，然後慢慢上移，對上他的眼睛。她的眼神很靜，靜得讓人心慌。那裡麵沒有怨懟，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她就這樣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爾康幾乎要在那片平靜中溺斃。
“我沒有跟她一般見識。”她說，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她是你的側福晉，又懷著你的孩子。我不會跟她計較的。”
爾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她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什麼都說不出來了。他坐了一會兒，站起身，轉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她低著頭，重新拿起賬冊，目光落在泛黃的紙頁上，彷彿那上麵有什麼比他還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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