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州牧府。
“沙……沙……”
空曠的後堂裡,回蕩著單調而刺耳的摩擦聲。
“平天大將軍”劉岩,此刻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
他沒有把玩什麼文人雅士的玉器古玩,而是手裡捏著一塊油膩的磨刀石。
正在極其專註地打磨一把崩了幾個缺口的殺豬刀。
即便他現在已經穿上了蟒袍,坐擁五萬大軍,佔據翼州
但他依然固執地認為,隻有這把陪他開了十幾年膛、放了十幾年血的老夥計,最能讓他感到踏實。
“大將軍,武城縣傳來的飛鴿傳書,千真萬確。”
底下,一個穿著舊儒衫、留著八字鬍的落第秀才孫勝,正滿臉激動地搓著手。
他是劉岩現在的頭號狗頭軍師。
“陳昭在平原上被拓跋燾打成了殘廢,現在隻能靠臨時抓來的農夫守城。晉州刺史府,絕對是個空殼子!”
劉岩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用大拇指試了試刀鋒。
一滴鮮血從指肚滲出。
“孫秀才,老子雖然是個殺豬的,但也知道一個道理:將死的老虎,臨死前咬人的那一口最狠。”
劉岩把帶血的拇指放進嘴裡嘬了一下,眼神陰狠多疑。
“陳昭能從太行山一路殺出來,逼退八萬胡軍,他就算再虛,手裡也得捏著幾把硬骨頭。
咱們手底下這五萬人,說是大軍,其實一半人連鐵槍頭都沒有,拿著削尖的竹竿和糞叉。
真要去啃晉州這塊硬骨頭,萬一被崩碎了牙怎麼辦?”
孫勝急了:“大將軍,天賜良機啊!要是等陳昭緩過氣來……”
“報——!”
門外的親兵突然打斷了孫勝的話。
“大將軍,府外有人求見!說是……說是清河崔氏和趙郡李氏在咱們冀州的幾個家主!”
劉岩和孫勝對視了一眼,都愣住了。
世家大族?
平日裡,這些鼻孔朝天的門閥世家,看他劉岩就像看一坨臭狗屎,連州牧府的大門都不屑於邁進一步。
今天怎麼結伴找上門來了?
“讓他們進來。”劉岩將殺豬刀往桌上一剁,刀鋒深深沒入實木桌麵。
片刻後,幾名穿著考究絲綢長袍、但麵色極其慘白焦慮的老者,在親兵的帶領下走入後堂。
領頭的,是冀州李氏的家主,李文山。
若是往日,李文山絕不會正眼看劉岩。
但此刻,這位六十多歲的世家家主,竟極其反常地直接撩起衣擺,對著劉岩深深作了一個大揖!
“李老太公,您這是唱的哪一出啊?”劉岩皮笑肉不笑地坐在椅子上,連屁股都沒擡一下。
李文山擡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布滿了極其駭人的血絲和怨毒。
“大將軍!老朽今日來,是來送一場潑天富貴的!隻求大將軍出兵,碾碎晉州,把陳昭那個千刀萬剮的畜生碎屍萬段!”
提到陳昭,這幾個世家家主的身體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大將軍有所不知……”旁邊崔氏的家主咬牙切齒,聲音裡透著骨子裡的恐懼,“陳昭在晉州,把咱們同氣連枝的六大家族,徹底絕戶了啊!”
“我那遠在晉州的親侄子,堂堂崔氏嫡係,被陳昭的兵像殺豬一樣砍了腦袋,還被拿去墊了城牆!田產被分給泥腿子,女眷被充入營妓……
此等魔王,若不趁他虛弱時除掉,明日他一旦打進冀州,我等皆死無葬身之地啊!”
劉岩聽著,眼角的橫肉微微抽搐。
他終於明白這群清高的世家為什麼來找自己了。
陳昭對世家的態度根本不是打壓,而是極其純粹的物理毀滅。
這群冀州的世家餘孽,是感到了兔死狐悲的徹骨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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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太公,不是我不肯出兵。”劉岩敲了敲桌子,故作為難,“我手底下這幫兄弟,飯都吃不飽,連件像樣的皮甲都沒有。拿什麼去打?”
李文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傾其所有的決心。
“大將軍缺什麼,我們世家就給什麼!”
李文山猛地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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