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夢中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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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時分，萬籟俱寂。
整個小鎮陷入沉睡，連犬吠聲都消失不見，隻有寒風在街巷間穿梭。
隔壁院子裡，陳平安早已疲憊不堪，蜷縮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沉沉睡去，連日上山奔波與龍窯勞累，讓他睡得很沉。
寧景川盤膝坐在屋中，閉目凝神片刻，隨即緩緩睜開眼。
他抬手一揮，一隻古樸無華的陶罐擺在桌案之上，陶罐表麵紋路斑駁。
寧景川眉頭微蹙，不再猶豫，強行催動體內靈氣，逆運靈氣。
靈氣在經脈中逆行衝撞，帶來陣陣刺痛，他臉色微微發白，卻依舊穩著手腕。
罐口緩緩鬆動，一絲微光從中溢出。
寧景川聲音低沉，對著陶罐開口：
“兩位，如今我的境界被這方天地壓製，多的我就不多說了，控製好時間，我撐不了太久。”
話音落下。
兩道細小柔和的流光從陶罐之中飄出，像兩縷微弱螢火，穿過牆壁，穿過夜色，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隔壁陳平安的夢鄉之中。
夢境深處。
不再是漏風破舊的小屋，不再是冰冷孤寂的夜晚。
眼前是幼時記憶裡最溫暖的模樣。
低矮的廚房，土灶燒得正旺，柴火劈啪作響，橘黃色的火光鋪滿整個屋子，驅散了所有寒冷。
灶邊站著一位布衣素淨的婦人，容貌溫婉，眉眼柔和，正彎腰往灶膛裡添著柴火，火光映在她臉上，溫柔得能化開冰雪。
婦人似是察覺到什麼，緩緩轉過身。
看見站在門口的小小少年，她眼中瞬間溢滿笑意，聲音輕柔，帶著入骨的疼愛，輕聲喚道：
“小平安。”
是娘親。
陳平安僵在原地，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緊接著，裡屋木門輕響，走出一名男子。
男子身形不算高大，卻脊背挺直，像一杆不肯彎折的竹子，身上帶著淡淡的瓷土氣息，那是常年在窯場勞作留下的味道。他望著少年，目光溫和，帶著愧疚，帶著心疼，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聲低沉聲音：
“平安。”
是爹爹。
眼前一幕，太過真實，真實得讓他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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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立在原地，喉頭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酸澀發脹，一步也挪不動，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無數個日夜的思念，無數個寒冬的苦楚，無數次在深夜裡無聲的哽咽，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
娘親端來一碗溫熱的湯水，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指尖微涼，輕輕撫過他單薄的發頂，動作溫柔得如同從前無數次那樣。她輕聲細語，反反複複，呢喃著那句他記了一輩子的話：
“歲歲平安，莫要受苦。”
爹爹站在一旁，沉默許久，終究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有過多言語，沒有多餘叮囑。
可那掌心傳來的溫度，那眼神裡的牽掛，早已勝過千言萬語。
這麼多年，爹娘從未入過他的夢。
大概是怕嚇到他，大概是怕他太過傷心，大概是不忍心看他小小年紀便背負太多思念。
而這一次，借由旁人搭起的橋，他們終於得以在夢中，再見一眼自己的孩子。
光影漸漸變得稀薄。
爹娘的身影如同晨霧一般，在火光中緩緩散開，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
陳平安張了張嘴，用儘全身力氣，卻終究沒能喊出那一聲憋了許多年的“爹”，一聲“娘”。
夢境驟然碎裂。
眼前溫暖火光消失，溫柔身影消散。
陳平安猛地從床上坐起身，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冷汗。
屋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窗外寒風掠過泥瓶巷，發出孤寂的嗚咽聲，四下寂靜無聲，沒有灶火，沒有爹娘，隻有他一個人，依舊在這間破舊小屋裡，獨自麵對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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