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額外送你一張親手畫的驅凶避禍符！”
“不敢說保你大富大貴，保你往後平平安安、無災無難，還是綽綽有餘！這天大機緣，錯過可就沒了！”
“最重要的是可以為已故先人積攢陰德哦！”
陳平安怔怔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終究還是轉身走回攤前，在那條磨得光滑的長凳上坐下。
草鞋少年與邋遢道人，一黑瘦一清雅，一大一小，在老槐樹下相視而對。
道人心中暗喜，麵上故作淡然，伸手示意：
“少年人，搖簽吧，心誠則靈。”
陳平安看著竹筒裡密密麻麻的簽條，手指懸在半空，猶豫許久，忽然抬頭問道：
“道長，我不抽簽，你直接給我畫一張黃紙符，行不行？”
他對算命卜卦毫無興趣，可那道能為已故先人積攢陰德的符文，卻讓他動了心。爹娘去世後自己在小鎮孤苦伶仃。
小鎮人都知道，這道長的簽筒古怪，從來隻有中上及以上的簽，從無下簽，說白了就是哄人開心的彩頭。
可他畫的符，逢年過節不少人家會求一張貼在門上，也算個心理慰藉。
道人聞言，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說好的規矩，搖簽再送符，一共收你五文錢。”
陳平安眉頭微蹙，低聲糾正：“你剛才說，三文錢。”
道人哈哈大笑，拍著案幾：“萬一你手氣好，抽中上上簽，那不就是五文了？貧道也不能白忙活一場。”
陳平安低頭思索片刻，終於下定決心，伸手去拿案上的簽筒。可指尖剛碰到竹筒，又猛地縮回來，抬頭緊緊盯著道人，眼神認真：
“道長，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身上就隻帶了五文錢？”
一句話問得道人微怔，隨即正襟危坐，故作高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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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道觀人氣色，便能斷福氣厚薄、財運多寡，向來十算九準。”
陳平安不再多言，再次拿起簽筒。
道人輕聲安撫：“莫急，慢慢來。命裡有時終須有，無時莫強求，福氣天定，世事難全。”
這句輕飄飄的話，卻像一塊石頭砸在陳平安心上。
他猛地將簽筒重重頓在案上，抬頭看向道人：
“道長，我把五文錢都給你，不求簽了，你幫我畫一張黃紙符，畫得比平日更用心些，行不行？”
道人眼中笑意更盛，心中飛快盤算，當即點頭：“成，一言為定。”
案上筆墨紙硯早已備妥，道人提筆在手，先仔細問清陳平安爹娘的姓名、生辰八字、籍貫住址，一字一句記在心裡，才從黃紙堆裡抽出一張質地稍好的紙張。
手腕轉動，筆走龍蛇，朱砂與墨色交織，符文繁複玄妙，一氣嗬成，速度快得驚人。
紙上符文晦澀難辨，陳平安一字不識，卻能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安定。
道人擱下筆，輕輕吹乾墨跡，將符紙遞過去，叮囑道：
“拿回家，人站在門內，把符燒在門外，灰燼就地散落，切記莫亂了規矩。”
陳平安雙手接過，小心翼翼疊好，貼身藏在衣襟最內層，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隨後他從懷中摸出那五枚磨得發亮的銅錢，一枚枚輕輕放在案上，對著道人深深鞠了一躬，語氣誠懇：“多謝道長。”
道人隨意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往後多行善事，自有福報。”
陳平安轉身離去，腳步輕快，朝著泥瓶巷而去。
待少年身影消失在巷口，道人立刻恢複那副懶散模樣，斜倚在椅上，目光落在桌上的五文錢上，伸手一攬，將銅錢掃到麵前。
就在這時，一隻毛色鮮亮的黃雀從天而降，落在案上，輕輕啄了啄其中一枚銅錢，似乎覺得無趣，振翅飛入槐樹葉間，轉瞬無蹤。
道人望著黃雀離去的方向，低聲喃喃，語氣悵然：“命裡八尺，莫求一丈……強求來的，終究不是自己的。”
“人心苦不足，得寸又進尺，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啊……”
念罷，他閉目養神，曬著暖烘烘的太陽，心中暗自嘀咕：
“還是女人和孩子的錢好賺，少年人太摳門，掙五文錢都費勁。”
至於那簽筒裡的玄機，全是提前動過手腳，自然不足為外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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