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圍殺陸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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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大手一揮，擺出一副氣吞山河的架勢，仿佛欠著幾文錢是什麼天大的事，實則不過是耍耍威風罷了。
陳平安攥著那五枚銅錢，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心裡雖有些失落，卻也沒有強求。他知道鄭大風的性子，催得急了，說不定這活都沒得乾，隻能點點頭，將銅錢揣進懷裡，緊緊貼身放好。
這座小鎮並不大，統共也就五六百戶人家，錯落分布在街巷之間。
鎮上的窮苦人家，陳平安幾乎全都認得，誰家日子難過，誰家缺衣少食，他都一清二楚。
可那些家境殷實的高門大戶，他這樣的泥腿子，平日裡連靠近都不敢，更別說跨進人家的院落。
在今日送信之前，他甚至從未踏足過那些大戶人家紮堆的寬敞街巷。
那些街道，與他平日裡走的土路截然不同，全部用大塊大塊的青石鋪就，平整光滑。每逢下雨天，踩在上麵不會濺起半點泥漿，乾淨利落。
經年累月的車馬碾軋、行人走動，青石表麵被磨得鋥亮，如同鏡麵一般，人走在上麵，甚至能清晰照出自己的身影，與泥瓶巷的泥濘破敗，宛若兩個世界。
小鎮之上，盧、李、趙、宋四姓是當之無愧的大姓，勢力龐大。
鄉塾學墅的開銷，全由這四家共同承擔，城外的大龍窯，也大多被這四大家族掌控。就連曆任窯務督造官的官邸，都與這四大家族坐落於同一條街上，非富即貴，是小鎮最顯赫的地方。
而今日陳平安要送的這些信件，收件人恰好都是小鎮上有名的闊綽大戶，皆是四姓族人或是鄉紳名流。
這倒也在情理之中。
能從洞天外寄回書信的，大多是在外麵闖蕩、混出些名堂的人，而有能力遠行、在外謀生的，本就家境殷實，有底氣離開小鎮闖蕩，若是窮苦人家，連溫飽都難以為繼，又何來閒錢遠行？
陳平安懷揣著信件，沿著青石街道一步步走去。
他走得很慢，生怕懷裡的信件被風吹皺、被露水打濕。每到一戶人家門前，他都會輕輕叩門，規規矩矩地將信件遞到主人手中，從不多言，也從不奢求賞賜。
這些大戶人家的宅院，朱門高牆，飛簷翹角，門口擺放著石獅子，氣派非凡。開門的管家或是仆人，大多神色冷淡，接過信件便隨手關上大門，很少有人會正眼瞧他這個草鞋少年。陳平安早已習慣，從不計較，送完一封便趕往下一處，腳步匆匆，卻始終沉穩。
一路派送，等走到桃葉街時，街道兩旁種滿了桃樹，枝繁葉茂，綠意盎然。
在一戶院落前，陳平安送上家書，開門的是一位身材矮小、慈眉善目的老人。老人須發皆白，麵容和善，接過信件後，見陳平安滿頭薄汗，氣喘籲籲，便笑著邀請：“辛苦你跑一趟了，進來坐會兒，喝口水歇歇吧。”
陳平安愣了一下，隨即靦腆地笑了笑，連忙擺了擺手，不等老人再多說，便轉身小跑著離開了。
他自幼孤苦，極少有人對他這般和善，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隻想著趕緊離開，不願給老人添麻煩。
老人看著少年匆匆跑遠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將那封家書緩緩放進衣袖，沒有急著轉身回屋。
他站在門口，抬頭望向遠方，目光渾濁，帶著無儘的思念與悵惘。許久之後，他又轉頭看向街道兩旁的桃樹，綠葉婆娑，微風拂過，輕輕晃動。老人嘴角慢慢擠出一絲苦澀又欣慰的笑意。
又站了片刻，老人才緩緩轉過身，推開朱門，慢慢走進了幽深的院落，門扉輕輕合上。
陳平安將懷中最後一封家書鄭重從手中遞出，看著朱紅大門緩緩合上，長長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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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已過中天，陽光暖融融灑在青石街上，將光滑路麵照得透亮，映出少年單薄卻挺拔的身影。
他拍了拍衣襟，轉身踏上歸途，路線繞經騎龍巷巷窄路彎，平日裡行人不多。
腳步輕快，少年一路穿過幾條街巷，剛拐進騎龍巷，便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攔住了目光。
巷中擺著一張破舊木案，案上鋪著泛黃麻布，擺著一支簽筒、幾支毛筆、一疊黃紙與一方殘墨。桌後端坐一名年輕道人，身穿洗得發白的老舊道袍，腰束麻繩，頭頂一頂略顯歪斜的蓮花高冠，發絲整潔，腰背挺得筆直，與周遭市井煙火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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