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把筷子“啪”地一聲擱在碗沿上，靠回椅背，雙臂環胸。
“周誠，你在公司的時候，我承認，我對你態度不好。”
周誠停下咀嚼，抬眼看她，等著下文。
“但那些話，我不是隻針對你一個人。”
林若的聲音低了一些，“我空降過去的第一天，整個辦公室，沒一個人服我。所有人都覺得我是靠關係上位的草包。”
她端起茶杯，沒喝，隻是無意識地用指尖摩挲著。
“你知道我MBA畢業設計的課題是什麼嗎？《中小型廣告公司的數字化轉型與組織重構》，全優畢業。”
周誠沒吭聲，安靜地聽著。
“但這些，沒人在意，他們隻在意我是不是董事長的外甥女，是不是靠裙帶關係進來的。”
她的聲音很平，沒有委屈，沒有憤怒，像在解剖一隻與自己無關的小白鼠。
“所以你就用高壓管理來立威。”
周誠接了一句，一針見血。
林若看著他，沒否認。
“你這套在商學院的案例分析裡叫什麼來著——‘權威型領導的短期效應’？”
周誠往後靠了靠，姿態放鬆，“見效快，但代價是團隊信任歸零，殺敵八百，自損一千。”
林若捏著杯子的手緊了半分。
“你倒是看得挺清楚。”
“局外人嘛，看得總比局內人清楚。”
又是一陣安靜。
桌上的剁椒魚頭見了底，四季豆也隻剩了幾根辣椒。
林若的姿態不知不覺放鬆了許多，背靠著椅子，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
“你辭職那天，”她忽然開口，“在辦公室說的那些話。”
周誠抬眼。
“我後來想了很久。”
林若垂下目光，指腹在粗糙的茶杯邊緣來回摩挲。
“你說的那些問題，不全對，但大部分……是對的。”
能讓林若這種人說出這句話，無異於讓她承認自己輸了。
周誠卻沒有趁機追擊，更沒有露出“你看吧我早就說過”的得意表情。
他隻是又給她倒了杯茶，推過去。
“都過去了。”
林若接過茶，這次喝了一大口，放下。
“你現在做什麼？”
“自由職業。”
“具體呢？”
“每天跑步、喝茶、發呆、思考人生。”
林若盯著他看了三秒，嘴角不自覺地牽了一下，像冰麵裂開一道縫。
“你這是提前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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