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清河縣,一路向東。官道漸窄,人煙愈稀。初時還能見到些許行商、驛卒,待行了百十裡後,便隻剩下蜿蜒於荒山野嶺間的黃土路,以及路旁嶙峋的怪石與愈發茂密、透出森森寒意的原始山林。
寒風料峭,捲起塵土,撲打在趙光義深灰色的勁裝上。他步履看似不快,實則每一步邁出都暗合某種韻律,身形沉穩,在崎嶇山路上如履平地。胸口月盤傳來持續的、帶著不滿的冰涼悸動,寒月的聲音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腦海中絮叨不休。
“這什麼破路!連條像樣的靈脈都感應不到!靈氣稀薄得跟沒有一樣!小子,你是不是走錯了?那什麼青崖坊市真要是在這種地方,能有什麼好東西?怕不是個修士聚集的窮鄉僻壤吧?”
“看看這山,光禿禿的,連棵像樣的靈木都沒有!鳥不拉屎!本仙子當年見過的仙山福地,隨便一處洞府溢散的靈氣,都比這裡濃鬱百倍!真是龍遊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唉,也不知什麼時候才能找到足夠的‘寒玉髓’、‘月華石’……再不補充點高階的陰寒靈物,本仙子這點殘靈,怕是真要散在這窮山溝裡了……都怪你!修鍊這麼慢!要是早點聽本仙子的,找個靈氣足點的地方,何至於此……”
趙光義早已習慣了寒月的抱怨,隻當她是在這孤寂旅途中排解“寂寞”。他心神沉靜,一邊趕路,一邊默默運轉《寒月仙經》基礎法訣,嘗試從這稀薄到可憐的天地間汲取一絲微不可查的靈氣,聊勝於無。同時,靈覺提升到極緻,時刻警惕著周圍。
他知道,從清河縣到青崖坊市這五百裡路,絕非坦途。王家、李家之所以數年才敢組織人手前往一次,且需精銳盡出,準備充分,絕非僅僅因為路途遙遠。
果然,在離開清河縣約莫二百裡,接近一片名為“落魂嶺”的險峻山區時,異狀開始出現。
官道早已消失,隻剩下獵戶和野獸踩出的模糊小徑。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腥臊氣息,並非尋常野獸,而是帶著一絲微弱但暴戾的異種能量波動。路旁的樹木、岩石上,開始出現一些不同尋常的爪痕、齒印,或是大片被腐蝕、燒焦的痕跡。
“妖氣……”趙光義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查看路邊一塊岩石上三道深深的、泛著暗紅色的抓痕。抓痕邊緣殘留著極淡的灼熱氣息,顯然出自某種火屬性妖獸。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山林。此地靈氣,似乎比來時路上要稍微“活躍”那麼一絲,但也更加駁雜、混亂。
“總算有點像樣了。”寒月的聲音帶著一絲嫌棄,卻也有了些興趣,“雖然還是很稀薄,但至少有點‘活’氣了。有妖氣的地方,說明此地天地能量交匯,或有微弱的靈脈節點,或是某些特殊地形的殘留。那青崖坊市選在這種妖獸出沒的區域附近,倒也不算太蠢,至少能篩選掉大部分廢物。”
廢物……趙光義自動忽略了這個詞。他知道,從此刻起,真正的危險才剛開始。他將背後用布囊包裹的“秋霜”劍調整到最易拔出的位置,體內月華靈力緩緩流轉,體表泛起一層極淡的、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月白光暈,既是防護,也增強了隱匿效果。
繼續前行,更加小心。他將“寒月迷蹤步”的精髓用於趕路,腳步輕盈無聲,盡量選擇陰影和植被茂密處穿行,避開那些氣息明顯躁動、或有大型獸道的地方。
即便如此,妖獸的蹤跡依舊越來越頻繁。他曾遠遠看到一頭渾身赤紅、頭生獨角、形似野豬卻大如牛犢的妖獸,在溪邊飲水,周身散發著淬體後期武者的兇悍氣息。也曾驚動了一群棲息在枯樹上的、羽毛漆黑、眼泛紅光的怪鳥,每一隻都有淬體三四層武者的實力,成群撲來時腥風陣陣,被他以數道凝練的“殘月斬”驚退,不敢戀戰。
最危險的一次,是在穿過一條狹窄的裂穀時。穀中瀰漫著淡紫色的毒瘴,視線受阻。趙光義正屏息凝神,以靈力護體快速通過,側方岩壁突然炸開,一頭通體覆蓋著土黃色鱗甲、形如穿山甲卻生著蠍尾的妖獸猛然撲出!這妖獸不過尋常家犬大小,但速度極快,蠍尾帶著腥風直刺趙光義後心,尾尖幽藍,顯然劇毒!
趙光義臨危不亂,“寒月迷蹤步”驟然發動,身形詭異地橫移三尺,險險避開蠍尾。同時反手一道“殘月斬”激射而出,斬向妖獸相對柔軟的腹部!那妖獸異常靈活,在空中扭身,以背上厚甲硬抗月刃,發出“鐺”的一聲悶響,隻留下一道白痕,借力彈開,再次沒入岩縫,消失不見。
“一階下品‘地蠍獸’,擅長隱匿突襲,甲厚,尾毒猛烈。速度尚可,力量一般。你剛才那下要是被蟄中,夠你喝一壺的。”寒月點評道,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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