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方監考
聖武皇朝，泰和三十一年，四月初八，辰時三刻。
南鄭縣文華院，童子科鄉試考場。
徐閻跟在引路書吏身後，穿過那道朱漆大門，邁入了一個與外界喧囂截然不同的世界。
入眼先是一座開闊的庭院，青石闆鋪地，正中一株百年古槐枝繁葉茂，投下大片陰涼。庭院四周是迴廊相連的考舍，此刻皆門窗緊閉，隻有廊下每隔數步站著一名皂衣衙役，手持水火棍，肅然而立，不發一言。
考場內的氣氛與外界的嘈雜形成鮮明對比——一種莊嚴肅穆到近乎凝固的寂靜籠罩著整個院落。隻能聽見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他們走過青石闆時輕微的腳步聲。
徐閻心中微動，他能感覺到一股宏大而溫和的力量籠罩著整個考場，如同無形的帷幕，隔絕了內外聲息，也帶來一種沉甸甸的壓力。這便是皇朝氣運嗎？他意識深處的萬法道樹微微搖曳，八大神通種子依舊沉寂，唯有【藏拙印記】光華流轉，將他的氣息與這方天地完美調和，不露半分異常。
“甲字柒號，這邊。”引路書吏壓低聲音，指向東側迴廊下的一間考舍。
徐閻擡眼望去，考舍的門楣上貼著一個大大的“甲”字，下麵一排七間小屋，第七間的門楣上貼著“柒”。他注意到，這些考舍的門都做得很低矮，窗戶位置也比尋常房屋低些，顯然是特意為年幼考生設計的。
走到柒號考舍前，書吏停下腳步，推開門：“進去吧。桌上有筆墨紙硯、清水點心，考期九天，食宿皆在舍內。需如廁或有其他要緊事，可搖門前銅鈴，自有衙役帶你去。但非必要，不得隨意出入。”
徐閻點點頭，邁步入內。考舍不大，約莫一丈見方，陳設簡單卻周全。正對門的是一張特製的矮案，比尋常書桌矮了半截，配著一把同樣矮小的方凳，凳上還墊著柔軟的棉墊。案上整齊擺放著文房四寶：兩支狼毫小楷筆、一塊雕著童子抱鯉圖案的鬆煙墨、一方青石硯台、一遝裁切整齊的素白答捲紙，旁邊還有一小疊草稿紙。案角有一個竹編提籃，裡麵裝著清水罐、兩隻陶杯、幾塊糕點和一個蘋果。
考舍左側靠牆有一張窄小的木榻，鋪著乾淨的薄褥和枕頭，供考生午休或夜間安歇。右側牆角擺著一個帶蓋的恭桶，用屏風隔開。窗戶開在正對榻位的牆上，位置不高，窗外是考場的另一處庭院，種著幾叢翠竹，景緻清幽。窗台上還擺著一小盆綠蘿，為這嚴肅的考舍添了一抹生機。
處處細節，皆可見設計者用心，既保證了考試的嚴肅性，也照顧到了年幼考生的需求。
徐閻在矮案前坐下，試了試高度，剛好合適。他並未急於查看筆墨，而是閉目凝神，調整呼吸，意識沉入魂海。萬法道樹靜靜矗立，【藏拙印記】的光芒溫潤如水，將他的精氣神調至最佳狀態，既保持孩童應有的朝氣，又不失考場必需的沉靜。
約莫一炷香後，庭院中響起三聲清脆的銅鑼聲。
“所有考生就位——考官入場——”一個洪亮的聲音穿透迴廊。
徐閻睜開眼，透過門縫向外望去。隻見庭院正中的古槐下，不知何時已擺好三張太師椅，中間一張鋪著虎皮，左右兩張鋪著錦墊。三位身著官服、氣度威嚴的中年人緩步走來，在太師椅上落座。
正中虎皮椅上那位，年約四旬，麵容儒雅，蓄著三縷長須，頭戴烏紗，身著青色官袍，胸前的補子綉著一隻白鷳——正是正七品文官服飾。他便是南鄭縣令江鶴羽。
左側錦墊上那位，年歲稍長，約五旬上下，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同樣身著青袍，但補子繡的是獬豸——此乃提刑按察使司下屬學政官的標誌。他便是益州學政鄭玄策，此番是受命巡視南鄭童子科。
右側那位最為特殊，年約三旬，麵如刀削，目光冷峻，一身玄黑色勁裝，外罩輕甲，腰間佩著一柄造型奇特的連鞘長刀，刀柄末端鑲著一枚暗金色的眼狀紋章。他並未戴官帽，隻在髮髻上插著一支烏木簪，但那身肅殺之氣，卻比兩位文官更令人心悸。這便是巡天司駐南鄭縣百戶，劉雲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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