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學子弟）則是不疾不徐，每一步都顯得沉穩，剛剛完成默寫。
還有幾個考舍內的孩子，或是衣著不凡，或是氣度沉凝，進度與表現皆明顯優於同齡。粗略一數，竟不下十人！
江鶴羽心中先是一緊，隨即湧起一陣難言的欣慰與複雜。緊的是，這些孩子背後，多半是縣內乃至附近村莊有頭有臉的家族，此番童子科，儼然成了各家暗中考較、展示底蘊的舞台。欣慰的是，南鄭縣教化有成，竟能湧現如此多的早慧之才，無論他們出身如何，終歸是南鄭之幸，亦是皇朝之幸。
而當他再次將注意力聚焦於甲字柒號時，心中的波瀾更甚。那孩子不僅答題快，而且那份遠超年齡的沉靜、審題時的專註、以及答完部分後懂得停下來沉澱思考的“老成”，都與其他孩童的或急躁、或懵懂形成了鮮明對比。更讓江鶴羽暗暗稱奇的是，人皇鏡的監察之下，這孩子周身氣息圓融平和，並無半分“妖異”或“早衰”之象，隻有一種被精心教養、根基紮實的“早慧”之感。
“此子……確有幾分不凡。”江鶴羽在心中暗忖，“徐崇文親自調教，難怪。”
學政鄭玄策冰冷的聲音在意念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江大人注意到了？甲柒那孩子，答題思路清晰，筆法已有章度，更難得的是懂得‘藏鋒’。上午的題目，他明明可以答得更快、更‘漂亮’，卻偏偏留了餘地。你看他此刻，分明是在揣摩出題深意，而非簡單應付。”
巡天司百戶劉雲超的意念則如同他的刀鋒般冷硬直接：“速度、準確度、控製力，皆遠超其齡。觀其骨相氣血，平穩旺盛，無外力催熟之兆。身世清白，徐家村雖然於本縣紮根百年，然徐家底蘊深厚，族內三百六十載家族傳承未曾遺失，此子受徐族悉心教導，有此表現尚可接受。然……過於‘恰到好處’，反顯其異。”
江鶴羽苦笑回應：“二位大人明鑒。此子確實特異。不過，天下之大，生而知之者古有記載，身懷‘宿慧’或‘異骨’者，雖稀罕，卻也非絕無僅有。聖武疆域遼闊，仙門隱現，偶爾降下些靈秀種子，也屬常事。隻要根正苗紅，心性無邪，便是朝廷之福。觀其行止，沉穩有度，知進退，倒不像是那等持才驕狂之輩。”
鄭玄策冷哼一聲：“是否為福，尚需觀其後效。過早顯露鋒芒，未必是好事。不過，他懂得藏，便是靈性。且看他下午如何應對那幾道‘刁鑽’之題。”
三位考官在意念中交流，目光卻都似有若無地掠過甲字柒號的方向。他們對徐閻的“藏拙”心知肚明，非但不以為忤，反而生出幾分欣賞。在這天才與危機並存的世道，一個兩歲稚童能有這份自覺，無論是否有人教導，都顯得彌足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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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初刻，銅鑼再響。
“午膳時辰至——諸生暫停作答，原地用膳！” 衙役洪亮的聲音穿透迴廊。
書吏們再次出動，提著食盒，挨個考舍分發午膳。食盒是特製的雙層竹籃，上層是飯菜，下層是湯品。
徐閻打開遞入的食盒。上層是一小碗晶瑩剔透的米飯，兩葷一素：幾片燉得酥爛的鹿脯肉，一尾清蒸的小銀魚，一碟清炒的時蔬。下層是一小盅熱氣騰騰的雞湯，湯色清亮，飄著幾顆枸杞和棗肉，香氣撲鼻。旁邊還有一小塊精緻的荷花酥點心。
飯菜的分量恰到好處，足夠一個孩童飽腹，又不會過撐影響下午思考。食材雖非珍饈，但新鮮乾淨，搭配合理，顯然經過精心準備。尤其那盅雞湯，葯膳同源，有溫補提神之效。
“朝廷為了選拔人才，竟細緻至此。從考場的布置、考題的設計，到食宿的安排，無不體現著“童子科”製度背後，那為皇朝長遠計、悉心育苗的深遠意圖。” 徐閻心中感慨。他想起父親徐興平日勞作後，也不過是粗茶淡飯，偶爾見葷腥。這考場一餐，已勝過許多普通農家數日的夥食。
他並未立刻動筷，而是先對著食盒，於心中默默一禮——這是徐崇文教導的“一粥一飯，當思來處；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然後才拿起竹筷，細嚼慢咽起來。他吃得認真而安靜，動作斯文，毫無孩童常見的狼吞虎咽或挑食之態。這也是【禮儀法種】潛移默化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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