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文試二
辰時將盡，文華院考場內一片筆紙相觸的沙沙聲。
甲字柒號考舍中，徐閻輕輕擱下手中的狼毫小楷。案上攤開的試卷，前三部分已然答畢。默寫工整無誤，詩文對聯貼切工穩，文章理解剖析入微，卷麵潔凈得幾乎不見一絲多餘的墨漬。
他沒有繼續作答。
時間尚早，距離午時還有一個多時辰。他先是閉目凝神，【養氣法種】運轉，胸中那股溫養出的“文氣”如溪流般緩緩流轉，撫平了連續書寫帶來的微末疲憊。
他他睜開眼睛，將試卷翻回，目光沉靜地重新審閱，並非檢查錯漏，而是揣摩這九道題背後更深層的聯繫與意圖。
經義默寫，考的是基本功與記憶廣度；詩文對聯，察的是悟性急智與文采底蘊；文章理解，驗的是判斷力、歷史觀與經典素養。三道大題，由淺入深，由記誦到運用，由個體才華到歷史認知……環環相扣，層層遞進。這絕非隨意拚湊，而是精心設計，旨在用有限的題目，儘可能全麵地窺探一個蒙童的“文基”紮實與否、“文心”靈秀與否、“文識”通達與否。
隨後，他又將目光投向試卷的第四部分——“簡答策論”，以及第五部分——“畫圖賦文”。
他沒有動筆，隻是“看”。【凝神法種】全力運轉，目光如靜水深流，一字一句地掃過剩下的六道題目。不僅僅是閱讀，更是在剖析、在拆解、在揣摩每一道題背後，那位或那些位未曾謀麵的出題官，究竟想看到什麼。
第四部分·簡答策論。
第一題：“聖賢有雲：‘居必擇鄉，遊必就士。’蒙童求學，或入族學，或附鄰塾，或遠赴州郡書院。請以汝之見，擇地求學，最重者何？”
徐閻心中微動。此題看似問求學環境，實則考察對“教育本質”的樸素認知。關鍵在於“最重者”。是師資？是典籍？是環境？還是……求學之心本身？他想起徐崇文說過：“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然玉在璞中，不琢亦為石。” 外在環境固然重要，但若無內在向學之誌與明師引導，再好的環境亦是枉然。
第二題：“古語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蒙童若顯早慧，當如何自處？”
此題鋒芒隱現，直指現實。徐閻幾乎能感覺到出題者筆尖的冷意與關切。這是在問應對“嫉妒”與“打壓”的智慧，亦是在問心性修養與處世之道。是藏拙守愚？是勇猛精進？還是外圓內方，和光同塵？【藏拙印記】在魂海中微微發熱，彷彿與此題共鳴。他心中已有答案：不卑不亢，不矜不伐，以實力為根，以謙和為本，行穩緻遠。
第三題：“或曰：‘蒙童當以勤學為重，嬉戲玩耍，虛耗光陰。’或曰：‘童真天性，不可壓抑，嬉戲中亦能長智。’請析二者關係。”
此題更顯思辨色彩，探討“學”與“玩”的平衡。徐閻眼前閃過虎子等玩伴在打穀場上的身影，閃過母親陳彩妹溫柔的目光，也閃過“早慧堂”中徐崇文寓教於樂的引導。非黑即白，絕非正解。關鍵在於“度”與“導”，在於師長如何將“學”之養分，融入“玩”之天性，順其自然，事半功倍。
第五部分·畫圖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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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題：“畫一物，並附短文，述其形神特質。”
第二題：“畫一人，並賦文，摹其神態心緒。”
第三題：“畫一景，並題跋，寄寓情懷誌趣。”
這三題，則是將【觀察法種】、【畫技法種】與【萬象言樞】神通種子的能力融合考察。物之形神，人之情態，景之意境，要求考生不僅能“看見”，能“畫出”，更要能“說出”其內在的“魂”。這已非單純技藝，而是對審美、感悟與表達能力的綜合錘鍊。
六道題目，由“求學本質”到“處世智慧”，再到“成長平衡”，最後歸於“審美表達”。由外而內，由理入情，環環相扣，層層遞進。這哪裡僅僅是在考一個蒙童的學識？分明是在為這些可能成為未來棟樑的幼苗，進行一次心性、智慧與潛力的全方位“摸底”！
徐閻心中暗嘆：“出題之人，眼界深遠，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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