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哥！”陳彩妹緊走幾步迎上去，聲音裡帶著急切，“回來了？閻兒呢？怎麼樣？進考場還順利嗎？有沒有哭鬧？考場裡冷嗎？他……”一連串的問題像珍珠落玉盤，帶著母性的焦灼。
徐興看著妻子清減了些的臉龐和眼底的烏青，知道她這一上午定是和自己一樣煎熬。他努力扯出一個寬慰的笑容，握住妻子微涼的手：“進了，進了，很順利。閻兒乖得很，一點沒鬧，跟著引路的書吏就進去了。考場裡頭聽說什麼都有，暖和著呢，你別擔心。”
陳彩妹緊繃的肩頸這才稍稍鬆了些，拉著徐興往堂屋裡走：“那就好，那就好……快進屋，飯菜都好了，就等你回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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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擺著簡單的兩菜一湯：一碟清炒的薺菜，一碗蒸雞蛋羹，還有一盆冒著熱氣的野菜豆腐湯。都是自家地裡產的，樸素卻乾淨。陳彩妹給徐興盛了滿滿一碗糙米飯，又不住地往他碗裡夾菜。
徐興端起碗，卻覺得沒什麼胃口。他扒拉了兩口飯，猶豫再三，看著妻子關切的眼神，還是覺得不該瞞她。他放下碗筷，低聲將文華院外發生的事，尤其是那場五十畝上等水田的對賭，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趙家、李家、王家，還有周縣尉他們……話趕話，就賭上了。”徐興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沉重，“五十畝上等水田啊，彩妹……”
陳彩妹聽得呆了，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她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五、五十畝？還是上等水田？這……這怎麼賭得起？萬一……萬一閻兒……”她不敢說下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彩妹！彩妹！”徐興見她搖搖欲墜，慌忙扶住她，握住她冰涼的手，“別怕，別怕！聽我說。”
他將陳彩妹扶坐在凳子上，深吸一口氣，學著徐崇文沉穩的語氣，將馬車上族公開導他的話，盡量清晰地轉述給妻子：“崇文族公說了，這場賭局，族裡心裡有數。送閻兒去考，首要目的是為了閻兒自己有個好前程，能見世麵，能拜更好的老師，讀更多的書。那五十畝田，贏了是錦上添花，輸了，族裡也擔得起，絕不會怪到閻兒頭上，更不會怪到我們頭上。族老們說了，咱們徐家的根基，還不至於淺薄到靠一次考試、幾十畝田來定輸贏。”
他頓了頓，看著妻子依舊蒼白的臉，加重語氣道：“族公特意囑咐我，回來要好好安撫你，咱們照常過日子，該吃吃，該喝喝，該下地下地。咱們穩住了，才是對閻兒最大的支持，也是對族裡決議最好的回應。不能自己先亂了陣腳，讓人看了笑話，更給閻兒平添壓力。”
陳彩妹怔怔地聽著，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不是惶恐，而是一種混合著釋然、感動與後怕的複雜情緒。
她不是不懂事的婦人，丈夫的話，崇文族公的態度，讓她明白了這件事背後的分量，也明白了家族並非將她們一家推出去任由風雨吹打。
“我……我就是怕，”陳彩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怕閻兒還那麼小，就要承受這些……怕他考不好，心裡難受，還要被外人說道……”
“不會的，”徐興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咱們閻兒，聰明著呢，也堅強著呢。他一定能行。就算……就算真有什麼，還有我們在，還有族裡那麼多長輩護著。天塌不下來。咱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吃飯，好好乾活，等兒子考完，平平安安地回來。好不好？”
陳彩妹在丈夫懷裡點了點頭，雖然眼淚還沒止住，但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她反握住徐興的手，聲音哽咽：“我……我曉得了。族裡……族裡待我們恩重。是我想岔了，光顧著害怕……興哥，你說得對，咱們不能亂。閻兒……閻兒一定會好好的。”
徐興見她情緒穩定下來，心中也鬆了口氣，拿起筷子，勉強笑了笑：“來，吃飯。這雞蛋羹涼了就不嫩了。”
夫妻倆默默吃著遲來的午飯，雖然胃口不佳，但彼此緊握的手和堅定的眼神，已是最好的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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