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大族小家
青篷馬車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停穩。徐崇文、徐興、王壯三人依次下車。
徐崇文對王壯道：“壯子，先把車趕回祠堂後院，把牲口餵了。”
“好嘞！”王壯應了一聲，牽著馬車往祠堂方向去了。
徐崇文又轉向徐興，拍了拍他的胳膊，溫言道：“興兒，回去吧。彩妹定是等得心焦了。方才路上那些話，你記在心裡便是，不必再與旁人提起，尤其是賭注之事，族中自有分寸。好生安撫彩妹，照常過日子。”
“哎，我記住了，崇文族公。”徐興鄭重地點點頭，心中的波瀾雖未完全平息，但已有了主心骨。
兩人在村口分開，徐崇文步履沉穩地朝著祠堂方向走去，而徐興則深吸一口氣，整了整有些發皺的衣襟，朝著村東頭自家那三間青磚瓦房走去。
祠堂·慎德堂旁密室
徐崇文並未直接回家，而是徑直來到了祠堂。守在偏廳外的族人見他回來，立刻進去通傳。不多時，密室的門悄然打開，徐崇文閃身而入。
室內，六位族老與其餘六位族學先生（崇武、崇禮、崇律、崇珍、崇仁、崇樂）早已在座。見徐崇文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大族老徐元清微微頷首：“崇文回來了。考場那邊如何？”
徐崇文先向諸位族老和同僚行禮，然後才在預留的空位坐下，神色肅然：“回稟大族老，諸位族老，各位先生。閻兒已順利入場，考場秩序井然。三位考官——江縣令、鄭學政、劉百戶皆已到位，人皇鏡分鏡亦已激發，監察全場。考場外情形，也與預料相差不多。圍觀者眾，議論紛紛，趙、李、王三家，以及周縣尉、吳東家、鄭東家等人皆在場。”
他頓了頓，語氣略沉：“隻是，入場前，發生了一事。”
徐崇文將文華院外，趙德坤、李守業、王振山等人如何借“激勵後輩”之名挑起話頭，周縣尉、吳有財、鄭萬全如何推波助瀾，最終演變成以“五十畝上等水田”為注的對賭之事，原原本本，清晰扼要地敘述了一遍。他言語客觀，未添加個人情緒，但其中暗藏的機鋒與各家的態度，在座眾人皆是人精，自然聽得明白。
“五十畝上等水田？”三族老徐尚海撥動算珠的手指頓了頓，眼中精光一閃，“趙、李、王三家，這次倒是捨得下本錢。周縣尉和那兩位東家，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二族老徐尚崖冷哼一聲：“司馬昭之心。名為激勵，實為試探，更是想將我徐家架在火上烤。贏了，他們或許損失些田產，卻可能逼出我徐家更多底細，甚至讓閻兒過早成為眾矢之的；輸了，則可打擊我徐家聲望，削弱我族資源。一石二鳥。”
四族老徐文傑撚須沉吟：“此賭雖險，卻也避無可避。當時情境，崇文兄若一味退縮，反顯得我徐家心虛，對閻兒信心不足，更墮氣勢。接下此賭，雖是行險，卻也展露了我徐家對閻兒的絕對信任與破釜沉舟的決心。隻是……壓力全繫於閻兒一身了。”
徐崇文點點頭，接著道：“歸途之中，興兒心神不寧，憂懼交加。”他將徐興在路上那番惶恐的傾訴、甚至欲以參軍贖罪的決絕之言，也娓娓道來。
聽完，密室中靜了片刻。
五族老徐文益輕輕嘆了口氣：“可憐天下父母心。興兒這孩子，心思重，擔子也扛得太多。他將父兄之憾、家門之望，乃至自身半生憋屈，都繫於閻兒一身，如今眼見賭注壓下，心中惶恐，也是難免。”
六族老徐文烈卻哈哈一笑，雖壓低了聲音，仍透著豪氣：“俺倒覺得興小子有股子血性！知道擔責任，不是孬種！雖說想法稚嫩了點，但這份為了兒子敢拚命的勁兒，像咱徐家人！崇文侄子，你肯定把他勸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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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崇文微笑頷首：“我已將其中利害，尤其是族中真正意圖與擔當，與他分說明白。興兒初時鑽了牛角尖，經我開導，已然釋懷，答應回去安心等待，不再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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