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算科之紅塵繁世
聖武皇朝，泰和三十一年，四月初十，辰時三刻。
江鶴羽話語落定，餘音似仍在古槐枝葉間縈繞。庭院中，數百考生神色肅然，眼神深處卻已燃起躍躍欲試的星火——既有對未知考題的揣測與緊張，更有被方才那番“算道通天”宏論所激起的、屬於少年人的豪情與嚮往。
縣令大人退後一步，將主位讓予今日第一場的主考官——益州學政，鄭玄策。
鄭玄策起身。
與昨日施展“畫地為牢”、“黃粱一夢”時的凝重磅礴不同，此刻的他，依舊是一襲毫無紋飾的青袍，麵容冷峻如故，但周身氣息卻發生了微妙變化。少了幾分文道宗師的浩瀚威壓，多了幾分如同精密算具般的沉靜與內斂。他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麵高懸的人皇鏡分鏡之上。
沒有長篇大論的宣講，鄭玄策隻說了兩個字，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彷彿在每個考生耳邊低語：
“啟鏡。”
他右手擡起，五指舒緩張開，並非掐訣念咒，而是如同拂動琴弦，又似撥動無形的算珠，對著人皇鏡分鏡的方向，做出了一個玄奧而優雅的牽引手勢。
隨著他五指輕撥，那麵暗金色的鏡麵驟然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鏡中倒映的庭院景象迅速模糊、扭曲、崩解，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飛速流轉的光影碎片——有市井街巷的喧鬧人流，有商鋪櫃檯的琳琅貨品，有田間地頭的阡陌縱橫，有江河碼頭的帆檣如林，更有賬簿算盤、尺規秤鬥、乃至星辰軌跡、地脈靈光……無窮無盡，包羅萬象，彷彿將整個紅塵俗世、天地萬物的“數”與“值”都壓縮進了這一麵古鏡之中！
“文道神通——紅塵繁世。”
鄭玄策的聲音，此刻竟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彷彿能引人入夢的韻律。他依舊站在原地，但整個人的“存在感”卻彷彿與那麵光華流轉的人皇鏡融為一體，變得虛渺而高遠。
“此神通，借人皇鏡映照諸天、推演萬法之基，融匯老夫對‘紅塵世情’、‘貨殖流轉’、‘數量權衡’之理的部分感悟，臨時構築一方‘虛實交織’之界。”
他目光垂下，看向庭中眾考生，那冰冷的眼神深處，竟似有無數紅塵煙火、世情冷暖的幻影一閃而逝：
“界中萬象，皆與‘數’、‘值’相關。爾等入界後，將暫時忘卻考場身份，化為此界一平凡少年。會有各色人等，因種種緣由，前來尋爾等求助——或清點盤賬，或估價辨物，或分配物資，或測算盈虧，或推演事態，乃至……應對人心算計、化解利益糾紛。”
“考題，便藏於這些求助之中。或明示，或暗藏；或簡單直接，或曲折連環；或考驗基礎算力，或挑戰權衡判斷；更有可能……摻雜虛假信息、誘導陷阱，乃至直接以利益、情感相誘，試圖擾亂爾等心神，誘使做出錯誤判斷。”
鄭玄策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記住，此界雖為神通所化，並非真實，但其中蘊含的‘數理’、‘世情’、‘人心’之理，卻與真實世界無異。爾等在其中一切所為，皆會被人皇鏡忠實記錄，並轉化為考核評價。尤其需謹記一點——”
他略作停頓，目光如冰錐般刺向全場：
“紅塵萬丈，最易迷人眼，惑人心。此神通名曰‘紅塵繁世’，非僅因其模擬世間百態，更因其本身便帶有‘引動七情、勾連六欲、放大執念’之能！越是沉浸其中，越是容易為界中人情往來、利益糾葛、乃至自身情緒波動所困，漸漸迷失本我，心神被縛，淪為隻知機械應對考題、乃至被考題背後的‘人情網’、‘利益鏈’牽著鼻子走的‘算具傀儡’！”
“因此，此場考核，考的不隻是爾等的算學能力、判斷能力，更是爾等的心性定力、洞察本真的能力！需時刻保持靈台一點清明，知身處何地，為何而來，所求為何。算題，亦要算心；解題，更要解‘惑’——解外界之惑，亦解己心之惑！”
“入界之後，外界一個時辰，約莫相當於界中三日光景。爾等需在這界中五日，儘可能多、儘可能好地解決他人求助，積累‘解題點數’。最終，將以‘解題數量’、‘解題質量’、‘消耗時間’、以及最重要的——‘心神穩固度’四者綜合評判成績。”
“現在，放鬆心神，莫要抗拒鏡光牽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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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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