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壯漢麵色陰晴不定，半晌，竟一言不發，轉身擠入人群，走了。
鳥販頹然癱坐，望著那些籠中雀，喃喃道：“小郎君，你是……縣衙的人？要來拿我？”
徐閻搖頭：“我不是公差。隻是覺得，你這‘鳥卦’雖是假，這些年恐怕也給不少人遞過幾句真話。簽是假的，但讓客人對著雀子自言自語，把悶在心裡的話說出來，未必全是壞事。”他頓了頓，“不過，把鳥訓練成‘勢利眼’，終究不妥。若還想做這門營生，不如坦承‘雀無神機，僅應人心’，客願者試，不欺不瞞。口碑或許比小利更長久。”
鳥販怔怔地望著他，久久不語。
眉心溫熱，如深潭落石。此題為“看穿偽術、洞悉動機、不揭盡底、留一線明”。
第七個求助者，出現在木器街。
一個滿頭刨花、圍裙上沾滿木屑的年輕木匠，對著一架剛完工的六扇屏風發愣。屏風是給城西王家嫁女定製的，楠木為骨，雙麵綉絹心，工期趕了兩個月，今日交貨。
王家來的是管家，挑剔至極，繞著屏風走了三圈，挑出七處毛病：左側第三扇邊框打磨不夠光，右邊第五扇絹麵綳得略鬆，底座榫頭露白，等等。木匠一一認下，現場修補。最後管家摸出一錠銀子，說這是尾款五兩，原定工錢是八兩，扣三兩作“次品罰金”。
木匠不服。他承認有小瑕疵，但絕不止三兩的工價。可管家說這是王家規矩，他不服可以去縣衙告。木匠哪裡敢得罪南鄭大族？可他更不敢讓師父知道——師父病重在床，這單生意是他獨力接的，原想給師父攢葯錢，如今反蝕了本。
徐閻讓他取出當初簽的承攬契約。契約寫得很粗：總價八兩，分期付，交驗合格付尾款。“合格”二字無定義，罰則也無明文。王家正是鑽了這個空子。
這已經不是“算賬”，而是“講理”——以及“講勢”。
徐閻沉思片刻，問木匠：“你可有這屏風設計時的草圖？”木匠說有，從工具箱底層翻出一卷牛皮紙。徐閻展開細看，又對比成品，【觀察法種】捕捉到幾處成品對草圖的“超規格”改動：一是底座加了雙層托泥（草圖未繪），二是絹心邊飾用了更複雜的“蝠雲紋”而非草圖的“回紋”，三是屏風總高比約定多了三寸。
他問木匠為何改動。木匠囁嚅道，草圖送去時，王家小姐隔著屏風看了一眼，說“底座單薄，失了氣派”“紋樣太素，不像喜事”，他便自掏腰包添了料、改了工，卻未寫入契約，也未要求加價。
徐閻有了主意。
他帶著木匠重回王家，未去正門，而是繞到後街，求見王家小姐的乳母——一位在府中頗有體麵的老嬤嬤。
他請嬤嬤將屏風的幾處“超規格”改動轉告小姐：木匠敬小姐知賞，願以此恭賀新婚，隻求在管家麵前還他一個公道。小姐聞之，果然動容。她未出麵，隻派丫鬟傳話：“既是敬賀心意，府中豈可貪工扣銀？”
管家很快被叫進去，出來時麵色訕訕，補了木匠三兩銀，外加一匹青絹作“額外工料酬謝”。木匠捧著銀絹，站在王家後巷，對著徐閻說不出話。
眉心溫熱，異樣綿長。此題為“契約漏洞、隱性成本、人情槓桿、迂迴破局”。
第八個求助者，是徐閻黃昏遇見的。
一個衣裳破舊、背著葯簍的採藥少年，蹲在城門邊的茶攤旁，對著一把乾枯的草藥發愁。
他來自南鄭南邊的深山，翻了兩天山，背簍裡是全村老小采了一春的野生“七星草”——據傳能化瘀通絡，是治療跌打舊傷的良藥。他聽說城裡“濟仁堂”收這味葯，便趕來售賣，想換錢給村裡患“枯骨病”的老人孩子買葯。
但濟仁堂的夥計隻瞥了一眼，便擺手說“成色太雜、幹度不一、根須帶泥”，出價僅市價三成。採藥少年不認，跑遍城中其他幾家藥鋪，有的不收，有的出價更低。他困在城門邊，葯沒賣出，盤纏已盡。
徐閻蹲下，撥弄那把七星草。【聞香法種】與【鑒寶之葉】同時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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