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紅塵第三日
第三日，晨霧未散，徐閻已隨早市的騾車來到城外碼頭。此處的紅塵與城內截然不同——空氣裡混著桐油、麻繩、魚腥與穀物發酵的氣味，人聲嘈雜如沸鼎。
他遇見的第一個求教者，是個滿身魚鱗、蹲在漁欄前發愣的魚行牙儈。
此人是官府發帖認可的“鮮魚估價人”，每日需根據漁獲種類、大小、鮮活度，結合當日供需，給整船魚定一個“行價”。往日有老牙儈帶著，他隻管跑腿。今早老牙儈急病未來，三艘漁船同時靠岸，船家圍著他七嘴八舌，他腦子嗡嗡作響，算盤珠子撥得顛三倒四，眼看就要出亂子。
徐閻聽完，讓他先穩住船家，按“先大後小、先活後死”順序逐一驗魚。他則從褡褳取出炭筆，借來一張草紙，快速畫表。
【觀察法種】助他瞬間估算出每船漁獲總量、鱸鯉鯽鯿各佔比例、平均尾重。【天衍神算】則根據他進考場前翻閱過的《南鄭縣物產誌》中關於“四月魚汛供需曲線”的記憶，結合碼頭今日進港漁船數量（他數過，共七艘，比昨日少兩艘）以及城內幾家大酒樓採辦常客的出現頻率，推演出一個“需求略大於供給”的初步判斷。
他建議牙儈：鱸魚因貨源偏少，行價可較前日上浮一成；鯉魚、鯽魚平穩，與前日持平；雜魚略降。併當場口算各船總估值，分毫不差。船家與買手聽聞是新牙儈定的價，雖有嘀咕，但因有理有據，最終無人激烈爭執，陸續成交。
那年輕牙儈事後拉住徐閻，硬塞給他一尾肥美的鱖魚。此題考的是“大宗鮮活商品估價、市場供需預判、多源信息綜合”。
離開碼頭，徐閻將鱖魚轉贈給一位腳夫的老母，繼續沿河街行走。
第二個求助者，是個開染坊的中年寡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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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染坊以“三藍印花”聞名，但近日被鄰街新開的大染坊擠壓得厲害。對方資金雄厚，請了蘇揚師傅，花色新潮，搶了她不少老客。寡婦想調整經營策略，卻不知從何算起：是咬牙降價，還是另闢蹊徑？若另尋新路，是改攻“彩印花布”，還是專做“高端定染”？每種選擇需投多少本錢，預期回報幾何？
徐閻沒有立刻給她答案，而是讓她取出近三年的賬冊（粗本）與往來客單。
他花了近一個時辰，【觀察法種】逐頁掃過，【天衍神算】同步構建起這家染坊的“客戶畫像”與“盈虧模型”。他發現：寡婦的老客戶中，七成是周邊鄉鎮的中老年婦女，偏好傳統藍印花布的被麵、包袱皮；兩成是城中中等人家，定染衣料；僅一成是年輕女子，偶染新色衣裙。
而新染坊搶走的主要是後兩成，以及部分搖擺的鄉鎮客戶。
他又讓寡婦取來新染坊的成品，對比自家布料。【鑒寶之葉】微動，他敏銳察覺：新染坊布色雖鮮，但染料滲透略淺，多洗幾次易褪；自家藍印雖“土”，但色牢度高，耐洗耐曬。
於是，他給出兩條建議：
其一，穩住基本盤。對鄉鎮老客，推出“舊布翻染”“破損織補”等低價增值服務，成本低，口碑好，能築高轉換壁壘。
其二，差異化競爭。不正麵拚“新潮花式”，而是主攻“深藍浸染”與“傳統紋樣復原”。可嘗試復刻縣誌記載中已失傳的“百子圖被麵”與“纏枝蓮帳沿”，專門賣給城內喜好古風的讀書人家和準備嫁妝的殷實戶。此類定染利潤高，且新染坊未必擅長。
他還粗略算了復刻紋樣的研發周期與首批試製成本，以及預計售價區間。寡婦聽得眼中漸亮，緊緊攥著賬冊，聲音發顫：“小郎君，這賬……你算得比我死了八年的當家的還清楚。”
眉心熱感灼灼。此題為“經營診斷、市場細分、差異化策略、盈虧測算”。
午時，徐閻在城西一家兼賣湯餅的茶館歇腳。
第三個求助者，是茶館的賬房先生——一個戴著老花鏡、瘦成竹竿的乾癟老者。他正在為這個月的“茶客存茶賬”焦頭爛額。
此店有個規矩：常客可將自備好茶寄存在店，店家代泡，每泡收一文水費，月末結賬。寄存時記“某某存某茶若幹兩”，消費時劃扣。但半月前，店中小二失手打翻墨汁，浸壞了三頁存茶賬。老者憑記憶補錄，卻越補越亂——有的茶客聲稱存了半斤龍井，賬上隻剩四兩；有的根本忘了存過什麼，非說店家昧了他的老白茶；更麻煩的是，幾位茶客已離城南下，寄存餘茶需折算銀錢退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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