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沒攢起來。”
他擡起頭，看著李萍兒。
“賬算完了。”
李萍兒看著他，那目光裡有一點意外。
“算得挺清楚。”她道，“那你再說說，這‘接客的服務’，除了賺錢，還有什麼？”
徐閻想了想。
“還有名聲。”他道。
“名聲？”
“對。”徐閻指著賬冊，“您這賬上，每個姑娘後麵都記著‘回頭客’多少、‘客人不滿’多少、‘投訴’多少。這些不是錢，可比錢要緊。回頭客多的，名聲好，以後能賺更多的錢；客人不滿多的，名聲差，以後錢就越來越少。”
他看著李萍兒。
“可名聲這東西，不光在賬上。”
李萍兒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怎麼說？”
徐閻沉默了一會兒。
“方才孫婆子跟我說話的時候，我問她，有沒有想過不幹那行。她說想過，可不幹那行，幹什麼？她幹了一輩子人口買賣，名聲早就壞了，走到哪兒都有人指著脊梁骨罵。她不幹那行，別人也不讓她幹別的行。”
他頓了頓。
“可她還幹著那行，是因為她覺得，她幹那行，也是在救人。”
李萍兒看著他。
“救人？”
“對。”徐閻道，“她說，她經手的人，活下來的比死了的多，過得好的比過得壞的多。她沒本事救所有人，可能多活幾個，她心裡就好受一點。”
他擡起頭，看著李萍兒。
“您呢？”
李萍兒愣了一下。
“我什麼？”
“您幹這行，”徐閻道，“也是在救人嗎？”
天井裡靜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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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光從頭頂那方天上漏下來，照在那張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那張臉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是什麼都沒有。可那淡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湧動。
過了很久，李萍兒忽然輕輕笑了笑。
“救人？”她念著這兩個字，念了好幾遍，“我也不知道。我乾的這行，有人說是在害人，有人說是在救人。可我自己，從來沒想過這個。”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年輕的時候，隻想活著。活著，就得多接客，多賺錢，多攢點本錢。後來熬出頭了，自己當了老鴇，手底下有了十幾個姑娘，就又想著怎麼讓她們活著，怎麼讓她們多賺點，怎麼讓她們別吃我年輕時吃過的那些苦。”
她看著徐閻。
“你說的名聲，我知道。這花街三十幾家青樓，哪家名聲好，哪家名聲差，客人們心裡有數。我這‘怡紅院’，不算最好，也不算最差。我手底下的姑娘，願意乾的，我讓她們多幹；不願意乾的，我也不逼她們。有客人欺負她們，我給她們出頭；有姑娘病了，我給她們請大夫；有姑娘老了，沒客人要了，我給她們找個出路，嫁人也好，做小買賣也好，總不能讓她們死在外頭。”
她頓了頓。
“你說，這算不算救人？”
徐閻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道，“可我想，您做的這些，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李萍兒看著他，那目光裡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倒是會說話。”她道，“行，那我再問你一個。”
她站起身，走到天井邊上，站在那一排粉色燈籠底下。午後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那身藕荷色的綢衫照得有些發亮。
“你知道，幹我們這行的，最怕什麼嗎？”
徐閻想了想。
“怕老？”
“怕老，是一樣。”李萍兒道，“可最怕的，不是老。”
“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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