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你的左鄰右舍。他們怎麼看你，那是‘近名’。”
“第二種，是不認識你的人。他們隻聽說過你的名字，沒見過你的人。他們怎麼看你，那是‘遠名’。”
“第三種，”她頓了頓，“是你自己。”
徐閻看著她。
“自己怎麼看自己？”他問。
“對。”女人說，“自己怎麼看自己。那不是名聲，是‘聲名’——聲音的聲，名聲的名。自己心裡頭的聲音，自己給自己定的名聲。”
她看著徐閻。
“你知不知道，這三種‘名聲’，最難的是哪一種？”
徐閻想了想。
“自己給自己定的那種？”
女人點點頭。
“對。”她說，“別人怎麼看你，你可以不在乎；不認識你的人怎麼看你，你可以不知道。可你自己怎麼看你，你躲不掉，忘不了，騙不了自己。”
“你說，我這輩子，名聲是好是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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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閻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他道，“可我想，名聲這事兒，得等蓋棺才能定論。您現在還活著，還有幾十年能活，這幾十年的活法，能把以前的名聲改了，也能讓以後的名聲更壞。”
他擡起頭，看著李萍兒。
“您問我，不如問您自己。”
李萍兒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這回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樣——不是淡淡的，不是倦倦的，而是一種真正覺得好笑的笑。
“有意思。”她道，“真有意思。兩歲的娃娃，讓我問自己。”
她端起那杯濃茶，一口喝了，然後把杯子重重放下。
“行，那我就問問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天井中央，擡起頭，看著頭頂那一方小小的天。午後的光從那一方天上漏下來，照在她臉上，照在那身藕荷色的綢衫上，照在那把團扇上。
過了很久，她忽然道：
“我年輕的時候，有個相好的。是個讀書人，窮，可對我好。他說等他中了舉，就贖我出去，娶我當正妻。我等了他三年，他中了舉，當了官，娶了別人。他娶的那天，我在柴房裡哭了一夜。”
她頓了頓。
“後來我知道，他不是不想娶我，是不敢。他怕娶了我，影響他的名聲，影響他的仕途。他那年娶的那位，是個大戶人家的閨女，對他有助力。他娶了她，就能往上爬，就能當更大的官。”
她轉過身，看著徐閻。
“你說，他那名聲，是好是壞？”
徐閻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道，“可我想，他那名聲，是給別人看的。他心裡頭那塊地方，幹不幹凈，隻有他自己知道。”
李萍兒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笑。
“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
她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
“行，今天就到這兒吧。”她道，“你再不走，天就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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