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肥羊往溝裡帶。這是“千門八將”裡的“火將”和“風將”。
還有一個最隱蔽的，徐閻觀察了很久才注意到——那人從來不靠近賭桌，隻是遠遠地站著，偶爾跟某個人交換一個眼神。可每次他看誰一眼，那人就會改變下注的方式，或贏或輸，彷彿早就算好了。這應該就是“除將”，專門負責收拾殘局、解決麻煩、處理意外情況的人。
徐閻看得越多，心裡越明白。
這哪是什麼天道賭莊？分明是一個巨大的千門局。
那些看起來公平的賭局，背後全是算計。那些看起來隨機的輸贏，全是安排好的。那些看起來運氣好的人，要麼是“火將”，要麼是“風將”，專門負責引誘真正的賭客下注。
真正的肥羊，就是他們這些考生。
徐閻繼續看。
他不隻看著賭桌，也開始觀察那些考生。
有人一進來就紅了眼，拚命下注，贏了還想贏，輸了想翻本，籌碼一會兒多一會兒少，最後輸光了，急得滿頭大汗，跑到“押命”的地方，想用命換籌碼。
有人很謹慎，隻敢押最小的注，贏了就跑，輸了就停，可跑著跑著，被那些“反將”三言兩語說動了心，又開始押大的，最後全輸回去。
也有人確實聰明，算概率，算賠率，算莊家的心理，贏了一些。可隻要還在賭桌上，早晚會被那些“千門八將”盯上，用各種辦法把贏的錢再套回去。
賭桌上的輸贏，是假的。那些莊家設的局，也是假的。可賭客心裡的貪慾，是真的。
貪慾一起，人就瞎了。看不見局，看不見套，看不見自己正一步一步走向深淵。
他繼續看，繼續想。
千門八將的手段，說到底，不過是在利用人心的弱點——
貪，想贏更多；
怕，怕輸；
癡，輸紅了眼不知道停；
嗔，輸了想翻本，贏了想再贏；
疑，懷疑別人，懷疑自己，懷疑一切。
這些弱點，人人都有。隻是多少而已。
他把那些莊家、那些在人群中穿梭的、那些在賭桌旁遊盪的，一個一個記在心裡。他看他們的臉，記他們的特徵；看他們的動作，猜他們的意圖；看他們之間的聯繫，畫他們之間的線。
慢慢的，一張網在他心裡成形了。
千門八將，明暗相濟，正偏相輔。他們織成一張大網，把整座賭莊都罩在裡麵。那些考生，不管走到哪裡，不管賭什麼，都在這張網裡。
“原來如此。”他在心裡道。
徐閻摸了摸懷裡的令牌，上麵的數字還是1000。他沒有動過，沒有下過一注。
可他知道，自己已經贏了。
因為他在看，在想，在悟。
千術，不隻是賭桌上的手段。千術，是洞悉人心的術，是利用人心的術，是操控人心的術。
可千術之上，還有東西——
那就是看破千術的眼，守住本心的秤。
賭莊第一日，就在這觀察中過去了。
那天晚上，考生們被安排在大殿旁邊的廂房裡休息。廂房不大，但乾淨整潔，一人一間。徐閻躺在床上，閉著眼，卻沒有睡。
他在想今天看到的一切。
千門八將，眾生百態。那些人，那些臉，那些眼神，那些手，那些輸贏，那些悲歡，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轉。
他想起了老廚，想起了丐頭，想起了牙婆，想起了老鴇，想起了主簿，想起了軍官，想起了寡婦，想起了鈴醫，想起了儒生，想起了戲班主，想起了花和尚，想起了老道，想起了紮紙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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