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碼落下的聲音。
牌翻開的聲音。
有人歡呼：“贏了！”
有人哀嘆：“又輸了……”
徐閻靜靜地看著。
他看的不是牌，是人。
那個贏了錢的，臉漲得通紅，眼睛亮得像點了燈，手都在抖。他把贏來的籌碼攏到自己麵前，數了又數，然後推出一半，押下一局。他的呼吸變快了，手也變快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
那個輸了錢的，臉色發白，咬著嘴唇，死死盯著桌上的牌，彷彿想把那幾張牌盯出洞來。他麵前的籌碼已經少了三分之二，可他還是押，越押越大，越押越急。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光——是憤怒？是不甘？還是別的什麼？
莊家依舊是那張笑臉，不緊不慢地洗牌、發牌、收籌碼、賠籌碼。他的眼睛在看，看所有人，看每一張臉，看每一個眼神，看每一隻手。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沒有。
徐閻忽然想起老廚說的話——火候就是人心。
這賭桌上，也有火候。什麼時候該押，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哭，都是火候。那些考生，有的火候過了，有的火候不到，有的根本不懂什麼叫火候。
莊家懂。
所以他贏。
徐閻看了一局，兩局，三局……
他看到那個贏錢的人，後來慢慢輸了回去。他開始贏的時候，手氣好，運氣旺，怎麼押怎麼贏。可他不收手，他想贏更多。於是越押越大，越大越輸，越輸越押。最後，他麵前的籌碼全沒了，他獃獃地坐在那裡，像一截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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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那個輸錢的人，後來徹底輸光了。他輸到最後一把的時候，押上了所有的籌碼，眼睛通紅，手抖得像篩糠。牌翻開，他又輸了。他愣了幾秒，忽然站起來，大喊一聲：“我不信！你出千！”莊家依舊笑眯眯的，旁邊不知從哪冒出兩個人，架著他，把他拖出了賭桌。
他看到更多人——有人贏了幾把，見好就收，抱著籌碼走了；有人輸了又輸，越輸越紅眼，最後輸得精光；有人小心翼翼，每一注都算半天，算到最後，該贏的沒贏，該輸的全輸；有人大大咧咧，隨手一押，反倒贏了不少。
眾生百態，盡在賭桌之上。
徐閻看了一下午。
他不賭，隻看。
看牌九，看骰子，看押寶，看牌局。三十六種賭戲，他一種一種看過去。每一種看幾局，看懂了就換下一種。
他看到有人玩牌九，贏了三局，第四局把所有籌碼都押上，然後輸光。他看到有人玩骰子，連贏五局，第六局開始輸，輸到第八局，一分不剩。他看到有人玩押寶，押了十局，贏了八局，可那贏的八局加起來，不如輸的兩局輸得多。
他看到更多——
有人贏了錢，滿臉堆笑，可那笑是假的，眼睛裡全是算計。
有人輸了錢，滿臉沮喪，可那沮喪也是假的，眼角餘光一直瞟著隔壁賭桌。
有人明明贏了，卻說輸了，偷偷把籌碼藏起來。
有人明明輸了，卻說贏了，大聲嚷嚷著再來一局。
有人合夥，有人單幹，有人設套，有人鑽套。
有人笑得最響的時候，輸得最慘；有人哭得最兇的時候，贏得最多。
徐閻看著這一切，心裡越來越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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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天道賭莊，賭的不是牌，不是骰子，不是運氣。
賭的是人心。
那些賭桌上的輸贏，不過是人心的投影。貪婪的人，輸在貪婪；謹慎的人，輸在謹慎；急躁的人，輸在急躁；算計的人，輸在算計。贏的，永遠是那些能看透人心的人——比如莊家，比如那些藏在暗處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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