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觀賭
聖武皇朝,泰和三十一年,四月初十,未時三刻。
天道賭莊。
徐閻跨過那道漆黑的門檻時,隻覺眼前金光一閃,腳下微微虛浮了一瞬。待那暈眩感散去,他已置身於一條長長的通道之中。
通道兩旁是無盡的虛空,虛空中漂浮著無數光點,如繁星,如流螢。每一個光點裡都隱約可見什麼東西——金錠的輪廓、古籍的書脊、丹藥的圓潤、兵器的鋒芒。那些東西近在咫尺,似乎伸手就能觸碰,可當你真的伸手時,它們卻像水中的倒影,輕輕一晃就遠了。
“都是假的。”徐閻在心裡對自己說。他想起紮紙匠的話——假的,可裡頭有真的。這些漂浮的光點,是誘餌,是鉤子,是釣人心的餌。
他不再看那些光點,徑直向前走去。
通道盡頭,是一座大殿。
殿宇巍峨,氣勢恢宏。樑柱是暗金色的,不知是銅是鐵,柱上盤著龍,龍是活的,在柱子上緩緩遊動,偶爾垂下頭,用那雙金色的眼睛看著來往的人。地麵是某種半透明的石材,能看見下麵有光在流動,像一條條小小的河,流向大殿深處。
殿中燈火通明。那光不是燭光,不是日光,是一種說不清的、從四麵八方湧來的光,沒有影子,沒有死角,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可奇怪的是,越是清楚,越是覺得看不透。
殿中擺著無數賭桌。
有牌九桌,烏木桌麵嵌著象牙,莊家正利落地推著牌,牌麵翻轉間,有人歡呼,有人哀嘆。
有骰子桌,碗是水晶的,骰子是玉的,落碗時發出清脆的聲響,叮叮咚咚,像音樂。
有押寶桌,桌上鋪著猩紅的絨布,絨布上畫著奇怪的圖案,賭客們把籌碼押在圖案上,眼睛死死盯著莊家手中的寶盒。
有牌桌,有輪盤,有簽筒,有棋局……三十六種賭戲,一桌一桌,擺滿了整座大殿。
賭客很多。
不,不能叫賭客——他們都是考生。那些在文華院裡與徐閻一同應試的孩子們,此刻都在這座大殿裡,或坐或站,或興奮或緊張,或狂喜或絕望。有人已經輸光了籌碼,獃獃地站在一旁,臉色慘白;有人正贏得興起,麵前的籌碼堆得像小山,眼裡冒著貪婪的光;也有人小心翼翼,每一注都斟酌再三,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眾生百態,盡收眼底。
徐閻沒有急著去賭。
他站在大殿入口處,靜靜地看著。
【觀察法種】悄然運轉,【真如靈覺】的雛形微微跳動。眼前的一切,在他眼中不再是單純的賭局,而是——一張網。
賭桌是節點,賭客是棋子,莊家是控局者。那一道道明暗交織的線,把所有人、所有籌碼、所有慾望都連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覆蓋整座大殿的網。
“有意思。”他在心裡輕輕道。
這時,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小兄弟,新來的?”
徐閻轉頭。
旁邊站著一個人。那人四十來歲,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長衫,臉瘦瘦的,眼睛小小的,可那雙小眼睛裡,卻透著一種說不清的——精明。
不是考官。不是考生。是賭莊裡的人。
徐閻微微眯了眯眼。他知道,眼前這個“人”,大概率不是真人。它是天道賭莊的一部分,是這座幻界裡的“存在”。可它的眼睛是真的,它的笑容是真的,它身上那股子江湖氣也是真的。
“是。”徐閻點點頭。
那人笑了,笑得很和氣,可那和氣裡,總讓人覺得藏著點什麼。
“我叫老韓,”他道,“在這賭莊裡混了……嘿,混了多少年,自己也記不清了。小兄弟,頭回來?要不要老韓給你指點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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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閻看著他,沒說話。
老韓也不介意,自顧自地說下去:
“這天道賭莊啊,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簡單的是規矩——有籌碼就能賭,賭贏了就能贏更多。複雜的是門道——你知道什麼時候該押大,什麼時候該押小?你知道莊家的牌是真是假?你知道跟你對賭的人,是真心想賭,還是設好了套等你鑽?”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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