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蘚的光,是一種淡淡的、柔和的金色光芒,從前麵不遠的地方透過來。那光芒裡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在這陰冷的古墓裡,顯得格外詭異。
老韓在一道石門前站住。
這道石門和之前見過的都不一樣。門上沒有符文,沒有刻獸,隻有一幅畫——畫的是一個老人,老人盤腿坐著,膝上放著一把劍,劍尖朝上。老人的臉模糊不清,可那雙眼睛卻畫得極細,細得像真的,像在盯著每一個看畫的人。
老韓沒有看那雙眼。他隻是看著那把劍,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盜墓第十課,識陣。”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是怕驚動什麼東西。
“墓裡的陣,比機關更麻煩。機關是死的,碰了就發,發了就完。陣是活的,它會變,會轉,會等你走進去,然後慢慢把你困死。”
他指著那幅畫上的劍。
“你看這把劍。劍尖朝上,這是‘升天陣’的標記。升天陣,是墓裡最常見的陣。它不殺人,它困人。你走進去,走不出來,就在裡麵轉啊轉,轉到死。”
他從懷裡掏出一把糯米,在門口撒了三把。第一把撒在門檻上,第二把撒在門框上,第三把撒在他自己的腳邊。
然後他伸出手,推門。
門開了。
門後麵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室。
那石室大得驚人,穹頂高得看不見頂,隻有一片黑暗。四壁全是青磚,青磚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金色的,在幽暗裡閃閃發光。地上鋪的是黑白兩色的石闆,石闆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張巨大的棋盤。
棋盤的正中央,擺著一具石棺。
石棺不大,比尋常的棺材小一圈,通體漆黑,黑得像能把光都吸進去。棺蓋上刻著一隻鳥,鳥的翅膀張開,像是在飛,又像是在墜落。
老韓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細細的繩子,繩子上係著一枚銅錢。他把銅錢往門裡一拋,銅錢落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幾滾,停了。
他盯著那枚銅錢,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頭,看著徐閻。
“陣已經開了。”他說,“咱們一進門,陣就開了。現在想退,也退不出去了。”
徐閻看著那枚銅錢,沒有說話。
老韓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徐閻跟在後麵。
腳踏上黑白石闆的那一刻,徐閻立刻感覺到了不對。
那感覺很難形容——不是冷,不是熱,不是疼,不是癢,是一種很奇怪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腳下輕輕托著你的感覺。那托著的力道不大,可它就是讓你覺得,腳下的石闆不是實的,是虛的,是隨時會陷下去的。
“別停。”老韓在前麵說,“停下來,就陷進去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
每走一步,腳下的感覺都在變。有的石闆是實的,踩上去穩穩噹噹;有的石闆是虛的,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有的石闆是空的,踩上去會發出“咚”的一聲,像踩在鼓上;還有的石闆是活的,踩上去會輕輕一動,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頂著。
老韓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腳尖先點一下,點完了,再整個腳掌踩下去。踩下去之後,還要等一息,聽聽有沒有聲音,看看有沒有變化,然後再邁下一步。
走了十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你看。”他指著腳下的石闆。
徐閻低頭看。那塊石闆和別的沒什麼不同,也是黑白相間的顏色,也刻著花紋。可仔細看,那花紋中間,藏著一個小小的符號——是一個圓圈,圓圈裡有一點。
“這是‘生門’的標記。”老韓說,“陣有八門,生死驚傷開休景杜。八門裡,隻有生門能走。走對了,就能走出去。走錯了,就困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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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著那個符號。
“這個標記,是造陣的人故意留下的。他不想把進來的人全困死,他想給懂行的人留一條活路。可這條活路,不是讓你走的,是讓你看的。看懂了,才能走。看不懂,踩上去,它就不是生門了。”
他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十幾步,他忽然又停下。
這一次,他沒有低頭看,而是擡起頭,看著穹頂那片黑暗。
“你聽。”他說。
徐閻豎起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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