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銅銹都泛上來了。”
他把那隻金杯放回去,又拿起一塊玉璧。
玉璧是青色的,半透明,上麵刻著蟠螭紋。老韓把玉璧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然後伸出舌頭,在玉璧上輕輕舔了一下。
“呸。”他吐了一口唾沫,“假玉。這是石頭燒的,燒的時候摻了玉粉,看著像,舔著澀。真玉舔著是涼的,是滑的,是潤的。”
他把玉璧放回去,又拿起一隻銅鼎。
銅鼎不大,三足兩耳,鼎身刻著饕餮紋。老韓用手指在鼎身上彈了一下。
當。
那聲音很脆,脆得像鈴鐺。
“假銅。”他說,“真銅敲著悶,悶得像敲木頭。這聲太脆,脆得像鐵。這是鐵鼎,外麵貼了一層銅皮。貼得薄,一敲就露餡。”
他把銅鼎放回去,又拿起一件漆器,又放下。又拿起一件陶器,又放下。
每拿一件,他就說一句——
“假漆。這是新漆,不是老漆。新漆味沖,老漆味沉。”
“假陶。這是後燒的,胎太新,火氣還沒散。”
“假珠。這是料器,不是真珠。真珠有暈,料器沒暈。”
他一連看了十幾件,全是假的。
最後,他停在那隻金杯前麵,看了很久。
“這東西倒是真的。”他說,“真的假金。”
他把金杯拿起來,遞給徐閻。
“你摸摸。”
徐閻接過來。那杯子入手很輕,輕得不像是金的。杯壁很薄,薄得能隱約看見裡麵的光。杯底有字,是刻的,可刻得很淺,淺得像指甲劃的。
“這是‘餌’。”老韓說。
“餌?”
“對。餌。釣魚的餌。”他看著那隻金杯,“墓裡常有這種東西。放一件真的假東西,讓進來的人拿。拿了,就上鉤了。”
他指了指石案下麵。
“你看。”
徐閻蹲下去看。石案下麵,是空的。空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很慢,很輕,像一團影子。
“那是什麼?”
“守著餌的東西。”老韓說,“你一拿,它就醒了。你一拿,它就出來了。你一拿,你就走不了了。”
他把那隻金杯從徐閻手裡拿回去,放回原處,放得和剛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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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器,辨的不是真假。”他說,“辨的是能不能拿。有些東西,是真的,可你不能拿。拿了,死。有些東西,是假的,可你也不能拿。拿了,也是死。還有些東西,看著是真的,其實是餌。拿了,還是死。”
他看著滿案的東西。
“這些東西,看著多。可全是不能拿的。真的不能拿,假的也不能拿。能拿的,不在明麵上,在暗處。”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小匕首,在石案底下輕輕一撬。
啪。
一塊石闆落下來。石闆下麵,是一個小小的暗格。暗格裡,放著一隻小小的玉盒。
玉盒是青色的,半透明,和老韓之前拿的那隻一模一樣。
老韓把玉盒拿出來,托在手心裡,看了很久。
“這個,能拿。”他說。
他把玉盒收進懷裡,又把那塊石闆蓋回去,蓋得和剛才一模一樣。
然後他站起身,看著徐閻。
“你剛才,從頭看到尾。看見什麼了?”
徐閻想了想。
“您辨了十幾件東西,真的假的,都有。可您隻拿了最後那一件。”
“嗯。”
“那一件,為什麼能拿?”
老韓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因為那一件,藏在暗格裡。藏在暗格裡的東西,不是餌。是墓主真正想藏的東西。墓主想藏的,就是最值錢的。最值錢的,就是能拿的。”
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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