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那些若有若無的沙沙聲、咚咚聲。
可慢慢的，沙沙聲之外，多了一種聲音。
咚。咚。咚。
很輕。很遠。可越來越近。
那不是在敲棺的聲。那是什麼東西在走。
一步。一步。一步。
每一聲都比前一聲近一點。
老韓站起來，拉著徐閻，貼著石壁，一動不動。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
咚。咚。咚。
已經近得能聽出那東西的步伐了——很慢，很沉，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可那實裡又有一點虛，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什麼軟的東西上。
老韓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咬破手指，在上麵畫了一道符。畫完，他把符紙貼在徐閻心口，壓低聲音說：
“別喘氣。”
徐閻屏住呼吸。
那腳步聲更近了。
咚。咚。咚。
已經近得彷彿就在耳邊。
徐閻貼著石壁，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那東西走過來了，能感覺到它就在石壁的另一邊，能感覺到它停下來，在聽什麼。
四周一片死寂。
連遠處那些沙沙聲都停了。
過了很久很久——可能是一盞茶，也可能是一炷香——那腳步聲終於又響起來。
咚。咚。咚。
越來越遠。
直到完全聽不見了。
老韓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石壁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那是……”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那是王。”
他看著徐閻。
“黑土葬的，是王。王醒了，出來了。剛才那腳步聲，就是它。”
他閉上眼睛，歇了好一會兒，才睜開。
“聽聲這一課，最重要的不是聽什麼，是聽了之後怎麼辦。聽見東西，得知道那是什麼，離多遠，往哪兒走。可最重要的是——聽見那東西過來的時候，得會藏。藏得住，就活。藏不住，就死。”
他看著徐閻心口那張符紙。
“剛才那符，是發丘派的閉氣符。能讓你在一炷香裡不喘氣，也讓人聞不著你的味兒。可那東西不是聞的，是聽的。它停下來，就是在聽咱們的呼吸。”
他頓了頓。
“你剛才，一點氣都沒喘？”
徐閻點點頭。
老韓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兩歲多，能屏氣屏這麼久……你練過？”
徐閻想了想。
“睡覺的時候，練過。”
老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短，可很真。
“有意思。”他說，“睡覺的時候練屏氣，你這是……天生的？”
徐閻沒有回答。
老韓也不追問。他站起身，把那張符紙從徐閻心口揭下來，疊好，收回懷裡。
“走吧。”他說，“這條路不能走了。換個方向。”
他們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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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了。可徐閻知道，它還在那裡，在這座古墓的某個地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他們退回來時的路，在岔口往右轉。
這條墓道比剛才那條寬一些，兩邊的石壁上開始出現壁畫。壁畫斑駁得厲害，紅的綠的全褪成了灰撲撲的影子，隻剩一些模糊的輪廓——有人，有獸，有車馬，有雲氣。可仔細看，那些人的眼睛都是塗黑的，黑得發亮，像在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老韓沒看壁畫。他低著頭，隻看腳下。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前麵忽然開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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