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言傳身教
從那個滿是血蟲的石室逃出來之後，老韓帶著徐閻在狹窄的墓道裡七拐八繞，走了很久。
這條路和之前的不一樣。之前的墓道雖然也窄，可至少能直著腰走。這條墓道矮得讓人喘不過氣來——老韓得彎著腰，徐閻雖然人小，可頭頂也快蹭到上麵的岩石了。兩邊的石壁粗糙得像砂紙，稍不留神就能把衣裳刮破。
空氣越來越悶。
不是熱，是悶。那種悶像有什麼東西壓在胸口上，壓得人呼吸都得用力。徐閻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可他沒有說。他知道老韓不會無緣無故走這條路。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老韓忽然停下。
他蹲下去，把耳朵貼在地麵上。
徐閻看著他，沒有說話。
老韓貼在地上聽了很久，然後站起身，把耳朵貼在旁邊的石壁上。聽了聽，又換了個地方，再貼上去聽。
這樣換了七八處地方，他才直起身，回過頭，看著徐閻。
“盜墓第八課。”他說，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蚊子哼哼，“聽聲。”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小匕首，在石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當。
那聲音很輕，可在寂靜的墓道裡，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盪出一圈圈漣漪。聲音順著石壁傳出去，又傳回來，在甬道裡嗡嗡地迴響。
老韓閉著眼睛，仔細聽那迴響。
“這一課，是四派裡最難學的。”他一邊聽一邊說，“摸金派靠看，發丘派靠符，搬山派靠機關，卸嶺派靠力氣。可聽聲這一手，四派都有，四派都不精。因為聽聲靠的不是眼，不是手，是心。”
他睜開眼，看著徐閻。
“墓裡的聲音，會告訴你很多東西。風的聲音，水的聲音，土的聲音，木頭的聲音，石頭的聲音，還有——那些活物的聲音。”
他指了指他們來的方向。
“剛才咱們走的那條路，是我故意選的。那條路空氣悶，是因為它不通。不通的地方，沒有風。沒有風，那些東西就聽不見咱們。可咱們能聽見它們。”
他又蹲下去，把耳朵貼在地麵上。
“你過來，聽聽。”
徐閻走過去，學著他的樣子，把耳朵貼在地上。
地麵很涼，涼得有些紮耳朵。可更涼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從地底下滲上來的那種陰涼。那陰涼順著耳朵往裡鑽，像要鑽進腦子裡。
“別動。”老韓說，“閉眼。聽。”
徐閻閉上眼。
一開始什麼都聽不見。隻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在耳朵裡放得很大。
可慢慢的，心跳聲之外，有了別的聲音。
很輕。很細。很遠。
沙沙沙，沙沙沙。像有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爬。
咚咚，咚咚。不是心跳，是別的什麼在敲，一下一下，很慢，很沉。
還有——呼，呼，呼。像風，可又不是風。那聲音太規律了，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吸。
徐閻睜開眼，看著老韓。
老韓點點頭。
“聽見了？”
“嗯。”
“什麼聲？”
徐閻想了想。
“有東西在爬。有東西在敲。還有……在喘氣。”
老韓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好耳朵。”他說，“那爬的聲，是蟲。離咱們至少有五層墓室，遠著，不用管。那敲的聲，是棺。有人在敲棺。”
他看著徐閻。
“墓裡敲棺的，隻有一種東西——醒了的東西。它醒了，想出來。就在那兒敲，一下一下，敲到棺蓋打開為止。”
徐閻心裡微微一緊。
“那喘氣的呢？”
老韓沉默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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