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醉酒作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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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這滿堂喝彩、賓主儘歡,似乎一切已塵埃落定之時。
“且慢!”
一個略顯尖銳、帶著明顯質疑的聲音,突兀地響起,硬生生切斷了這歡慶的洪流。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景國使團席位中,又站起一人。
此人年約四旬,麵皮白淨,三縷短須,眼中精光閃爍,正是景國使團副使,鴻臚寺少卿周文遠。
此人以博聞強記、精通經史考據聞名,但性子也頗為固執倨傲。
他走出席位,對著禦座方向一禮,又看向張凡,目光灼灼,帶著審視:
“陛下,方才安北伯之詩,確實氣魄驚人,文采斐然,周某亦深感震撼。”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尖銳:
“然,詩以言誌,文如其人。
安北伯方才之詩,滄桑豪邁,看透世情,其中高堂明鏡悲白發、人生得意須儘歡之語,非曆經大起大落、飽經世事滄桑者不能道出。
而安北伯……”
他上下打量著張凡,尤其在他年輕的麵容和刺眼的白發上停留,聲音提高:
“安北伯年不過弱冠,然其前十餘年,據聞不過是鄉間少年,其後年餘,亦是在京城榮養。
請問,如此閱曆,如何能寫出這等浸透歲月悲歡、看儘人世沉浮的滄桑之作?此其一疑也!”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
歡慶的熱浪如同被冰水澆滅。
靖朝官員臉上笑容消失,怒目而視。
這景國副使,竟敢在禦前質疑詩作真偽?
王陽明眉頭微蹙。
莊墨池也看向周文遠,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並未出聲製止。
靖帝臉上的笑容淡去,目光微冷。
周文遠仿佛沒看到眾人臉色,繼續咄咄逼人:
“其二,此詩用典精妙,氣韻貫通,顯然經過反複錘煉推敲。
安北伯方才卻是奉詔即席賦詩,短短數息之間,便能出口成章,作出此等毫無斧鑿痕跡、渾然天成的傳世之作?
此等急才,聞所未聞!除非……”
他盯著張凡,一字一頓:
“除非此詩,並非安北伯臨場所作,而是……早有腹稿,甚或是,他人代筆,今日不過恰逢其會,借以揚名罷了!”
“代筆”二字,如同毒刺,狠狠紮入殿中。
“放肆!”
“周文遠!你竟敢在陛下麵前血口噴人!”
“安北伯赤膽忠心,於國有大功,豈容你汙蔑!”
靖朝官員紛紛怒斥,尤其以謝清辭等人為最。
周文遠卻昂首挺胸,對著靖帝道:
“陛下,外臣絕非無端質疑。學問之事,貴在真誠。
若此詩真是安北伯所作,自然無上榮耀。
但若其中真有蹊蹺,為兩國文壇清譽計,為天下學子表率計,不得不辨個明白!還請陛下明察!”
他將“兩國文壇清譽”、“天下學子表率”的大帽子扣下,頓時讓靖朝一方投鼠忌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張凡身上。
麵對這近乎誅心的質疑,他會如何應對?
張凡的神色,從始至終都沒有太大變化。
甚至在周文遠說出“代筆”二字時,他眼中都沒有怒意,反而……掠過一絲近乎憐憫的嘲諷。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沒有立刻反駁周文遠的質疑,反而抬頭看向禦座上的靖帝,聲音平靜:
“陛下,周副使之疑,亦在情理之中。既然周副使認為微臣閱曆不足以賦此詩,又疑心微臣急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落在麵前案幾上那壺禦賜的貢酒“玉冰燒”上。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忽然伸手,一把抓起那壺酒,拔掉塞子,仰頭。
“咕咚!咕咚!咕咚!”
清冽的酒液如同銀線,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沾濕了青衫前襟。
他一口氣,將大半壺烈酒灌入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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