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指神通。
柯鎮惡的臉色在黑暗中肉眼可見地變了。
如果降龍十八掌還能解釋為“偷看郭靖練功學來的”，那彈指神通怎麼解釋？郭靖不會彈指神通。黃蓉雖然會，但她從來沒有在人前完整地演練過這門功夫。
唯一的可能性是這小子找到了黃藥師在島上留下的什麼東西。
柯鎮惡蹲在牆根下，渾身微微發抖。
不是冷的。是一種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體驗過的情緒。
恐懼。
不到一個月。
這個十三歲的孩子在桃花島上待了不到一個月，就偷學了郭靖的降龍十八掌，偷學了黃藥師的彈指神通，還把黃蓉的落英神劍掌和碧波掌法全部學到了手。
而且他的內力深度完全超出了他的年齡應有的範圍。
柯鎮惡活了快七十年，走南闖北大半輩子。他見過天才，見過妖孽，見過所有讓人驚歎的年輕人。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級別的。
這已經不是悟性高不高的問題了。
這是人還是怪物的問題。
柯鎮惡在牆根下蹲了很久。等到楊寧收功回屋、窗戶重新關上之後，他又獨自蹲了一刻鐘，才慢慢站起來，拄著鐵杖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他沒有回去睡覺。
他直接去了主宅。
郭靖和黃蓉的臥房還亮著燈。柯鎮惡也不知道他們是還沒睡還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總之他敲門的時候，郭靖很快就開了。
“大師父？這麼晚了您怎麼……”
柯鎮惡沒讓他把話說完。老瞎子拄著鐵杖走進屋裡，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幾秒鐘。
黃蓉從內室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本賬冊。看到柯鎮惡的表情，她放下了賬冊。
“大師父，出什麼事了？”
柯鎮惡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比平時罵人的時候低了好幾個調。像是在忍著什麼，又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
“靖兒。我剛才去了偏院外麵。”
郭靖愣了一下：“您去那裡做什麼？”
“我去聽。”柯鎮惡的鐵杖在地板上輕輕敲了一下，“我聽到了那個小子半夜在院子裡練功。”
“練功不是挺好的嘛……”
“他練的是降龍十八掌。”
郭靖的話被卡在了嗓子裡。
“他還練了彈指神通。”
屋子裡安靜了。
郭靖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慢慢凝固成了一種無法言說的複雜。
黃蓉的反應不一樣。她沒有露出震驚的表情，隻是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她不震驚。
因為她早就有感覺了。
“靖兒。”柯鎮惡的聲音沉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像是鐵杖砸在地麵上，“這個孩子不能留在身邊了。老夫不是因為他姓楊才說這話。老夫是說，這種悟性，這種內力增長的速度，已經不是正常人能有的了。他來桃花島不到一個月，就把你和黃丫頭的武功全偷了個乾淨。再讓他待下去，他會把整個桃花島的底子搬空。”
柯鎮惡的鐵杖又在地板上杵了一下，這次用了力氣，地板上多了一個白印。
“你必須把他趕走。否則後患無窮！”
郭靖沉默了。
他站在屋子中間，兩隻大手攥著拳頭又鬆開，鬆開又攥上，來來回回了好幾次。
“大師父……”郭靖的聲音有些發澀，“孩子有天分……是好事吧？”
“好事？”柯鎮惡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五個師父是怎麼死的你忘了？楊康那小子當年也聰明！聰明到了骨子裡！可他的聰明最後用來乾什麼了？認賊作父，賣主求榮！這個小子比他爹還妖，你讓他繼續學下去，將來萬一走了邪路，誰來收拾？你嗎？你打得過他嗎？！”
最後幾句話柯鎮惡幾乎是吼出來的。鐵杖在地板上連杵了三下，聲音沉悶得像鼓。
郭靖低下了頭。
這時黃蓉走到郭靖身邊，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靖哥哥，大師父說得有道理。”黃蓉的聲音很輕，但很穩，“這孩子留在桃花島確實不妥。但趕走也不是辦法，他現在身懷數門絕學，放到外麵去更不好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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