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甫落,無邊的寒意和恐慌便攫住了她!汐月!那是她穿越時空洪流、回到千年之前,於那段短暫如朝露的過往中,所使用的化名!時隔漫長歲月……他竟然記得!如此清晰,如此自然!這意味著什麼?他不僅記得,他甚至可能……一直都知道?
沈靖清已然轉身,一步步朝她走來。他的步伐很穩,踩在光潔的地板上幾無聲響,卻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他的目光如最精準的鎖,牢牢鎖住她臉上每一寸細微的肌肉變化,每一絲驚惶的流光。
「你想起來了,對嗎?」他問,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泠汐隻覺得頭皮發麻,血液轟隆隆衝上頭頂。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看向桌上跳動的燈焰,聲音乾巴巴地擠出:「師尊在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是真不明白,」沈靖清在距離她僅一步之遙處站定,這個距離恰到好處,既不至於讓她感到窒息般的壓迫,又絕不容她輕易逃開,「還是裝不明白,」他微微傾身,氣息幾乎拂過她的額發,聲音低得如同耳語,卻字字誅心,「你我心中,早該有數了,不是嗎?」
他知道了!他果然一直都知道!知道她那場跨越時空的「意外」,知道她並非此世常態,甚至可能……早在千年前那短短三十日的相處裡,就已窺見了她力量本源的異常!而此後數百年,他竟能如此不動聲色,看著她戴上「泠汐」的麵具,看著她為了那些與仙門正道格格不入的抉擇而絞儘腦汁地編織藉口,看著她在他麵前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鋒利的稜角與陰暗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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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被徹底愚弄、被長久置於某種居高臨下審視之中的憤怒,混合著終極秘密暴露於最意想不到之人眼前的巨大恐慌,如同岩漿般轟然衝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堤壩!她猛地從凳子上站起,動作劇烈地帶倒了身後的圓凳,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直直射向沈靖清,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其譏誚、近乎殘忍的弧度:
「沈靖清,看著我像個戲台上的醜角,在你麵前賣力演了這麼多年……你一定覺得很有趣,很得意吧?」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尖銳,「既然今日話已說開,窗戶紙也捅破了,你我之間也做不成師徒了。」
自保的本能永遠驅動著她做出最決絕的選擇——逃離,切斷一切可能帶來危險的聯繫。這是她在荒淵、在漫長孤獨的七百年裡,用血淚刻入骨髓的生存法則。
沈靖清看著她眼中那份熟悉的、近乎絕情的倔強與疏離,看著她急於劃清界限的姿態,連日來、乃至數百年來壓抑的某種熾熱而危險的情感,終於衝破了所有理智與身份的枷鎖!他氣極反笑,那笑聲低低的,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慢慢坐回椅中,甚至姿態閒適地往後靠了靠,修長的手指提起桌上那半空的酒壺,輕輕晃動著,琥珀色的液體在壺壁上撞出泠泠輕響。他抬眸,眸光深不見底,唇角仍噙著那絲令人不安的笑意,語氣悠然得仿佛在討論明日天氣:
「好啊,你走一個試試。」他頓了頓,目光如冰錐般釘住她,「到時候,我就親自去拜訪景玄君,問問他,我那位乖巧聽話的好徒弟泠汐,究竟去了何方寶地,竟連師尊也不告知一聲。」
威脅!赤裸裸、毫不掩飾、直擊她最致命軟肋的威脅!他知道,夙忱是她絕不可觸碰的逆鱗,是她與這世間最深、最無法割捨的羈絆!
泠汐一步跨到他麵前,氣得渾身發顫,胸脯劇烈起伏,瞪視著他的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沈靖清,你無恥!」
恰在此時,院外再次響起了熟悉到令她心臟驟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一絲遲疑,最終停在了她的房門外。是夙忱!他竟然又回來了!
沈靖清耳廓微動,眼底最後一絲偽裝的平靜徹底碎裂,化為洶湧的暗流。他忽然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牢牢攥住了泠汐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冰涼的手腕!力道之大,讓她腕骨生疼,絲毫動彈不得。
他仰視著她,方才那點閒適悠然消失無蹤,嘴角的笑意變得冰冷而危險,像盯住獵物、隨時準備撲擊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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