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那段記憶還給她的過程很安靜,但是也讓人很不好受。
其實整個過程沒有什麼戲劇性的特效。沒有白光、沒有衝擊波、沒有類似走馬燈的畫麵在眼前閃過。
就隻是……她腦海中某個原本空白且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方忽然不再是空白了。
仿佛一本書裡被人用塗改液覆蓋的那幾頁,塗改液一層一層地剝落,露出底下那些一直都在的字跡。
於是乎,她記起阿拉斯托問她名字的聲音。
記起他蹲在她身邊,用手撩開她亂糟糟的長發時的動作。
記起他把她從花叢裡抱起來時,花藤斷裂的聲音——以及她說了一個“疼”字。
記起他那句“要我帶你離開嗎”。
記起那個她以為是幻覺的、衝她伸出手的纖細又模糊的影子……那個有著棕色卷發、鼻梁上架著眼鏡,兩條黑色的珠鏈式眼鏡鏈在他耳下晃蕩著——
不。
那不是幻覺。
那就是阿拉斯托。
那是他進入流放之地時被這個世界的規則影響後的姿態。
剝去惡魔的外殼後,隻留下最接近他生前模樣的影子——
一個來自新月城,一個來自新奧爾良的克裡奧爾有色人種廣播員。
她……
她就這樣把那個很有紀念意義的身影忘了。
但這一切卻又不是她選擇忘記。是她自己的火……她最信任的、她親手委托管理自己感性的火,替她做出了這個決定。
她誰都怪罪不了,甚至包括自己,隻是那一點點剩下的感情走不出去,兜兜轉轉,站在門前手足無措。
她忽而想起阿拉斯托在她蘇醒後第一句話問的是“你難道沒有什麼想衝我說的嗎”——
她終於意識到那時,哪怕是一個黑心肝的魔鬼也在等。
他在等,他在期待。
期待她說一句“謝謝你來救我”。
而她說的是……
“我們再度相見了,先生,祝你早安,午安,晚安”和“米姆茲小姐現在怎麼樣了?”。
她並未提起他期待的事……甚至連提都沒有提。
不是因為她不感激。
是因為她根本不記得有這件事。
後來,阿拉斯托選擇把最先開口吵鬨的潘修斯爵士用觸手甩飛。
是啊,以他的驕傲和性格,他怎麼會主動提呢?他不會說“嘿!我救了你的命,你是不是該謝謝我!”。
但是■■■從未想過,那個阿拉斯托,那個廣播惡魔……居然選擇了等。
他在等著她自己想起來。等著她給他一個他覺得配得上他罕見付出的回應。
……
但是他什麼都沒有等到。
而她倒是等到了。
等到了阿拉斯托和夏莉做交易。
他們倆也許誰也不欠誰的,又或者說,他們兩個人做的事都剛好踩中了他們的底線,又剛好在真正重要的地方擦肩而過。
最終,阿拉斯托等到一個在夏莉勸說下才來的體麵道歉。
然後……他含含糊糊地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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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把那筆賬存進了心裡最深的地方。
直到現在。
直到利滾利。
……直到今天在廣播小屋裡一起爆發。
龍女跪在廢墟上一動不動。
記憶回來了。
所有的,全部的……一幀不少地回來了。
她的大腦在用極快的速度將這些回來的記憶和她現有的記憶進行比對、整合、重新排列。
而每比對完一段,她就會發現她之前完全沒有意識到……導致那個廣播惡魔像困獸般衝著她發怒的裂縫到底已經積攢了多少。
阿拉斯托在她蘇醒後那個“好像在等什麼”的表情,裂縫。
他在她問完米姆茲的情況後,那個“立馬假惺惺仰起頭”的動作,裂縫。
他在接下來幾天“不回客棧”的行為,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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