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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長睫輕輕一顫。
“別胡說，哪有這樣咒自己的……”
聲音沙啞，嗓子仿佛被沙粒磨過，難聽得她自己都不認識。
她的目光落到身前的繡花被上，那裡一朵芍藥開得正好。
“多不吉利啊。”
在她並不算幸福的童年裡，隻有兩個真正交心的朋友。
一個是絮冬，一個是遲煜。
如今絮冬以這種淒慘的方式去了，如果遲煜再……
她真的想象不到那時候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遲煜扯扯嘴角，坐到她的床沿上，遞過來一碗黑糊糊的藥汁。
“趕緊的，趁熱喝。”
樓晚楹接過藥碗，苦澀難聞的氣味爭先恐後地鑽進她的鼻腔。
她雖學醫，時常自己研磨製藥，可甚少人知道，她其實極其討厭藥汁的黏糊苦味。
從前絮冬在的時候……總會往她的藥裡加一味甘草，替她中和一下苦味。
樓晚楹有些怔然，喉嚨哽著，酸澀難言。
“怎麼不喝？”
遲煜見她遲遲不動，瞳眸泠泠，又開始泛起水光。
他的瞳色一暗，裝作看不見似的玩笑道：“想讓我喂你？”
樓晚楹搖搖頭，蒼白的嘴唇碰上碗沿，將它一口氣飲儘。
濃烈的苦味順著食管流入胃中，短暫地奪取她對味道的所有感知。
空蕩蕩的胃乍然受了刺激，控製不住地微微痙攣，她捂嘴欲嘔，一顆甜蜜蜜的果脯忽然被人喂到了她的唇邊。
她下意識地張嘴，將那顆果脯吞進腹中。
甜津津的味道壓住了口中的絕大多數苦味，那陣難忍的嘔意也漸漸褪去了。
遲煜收回手，不動聲色地撚了撚指腹，嘲笑她：
“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喝不了苦藥？”
樓晚楹搭在鋪麵上的手指微蜷，低聲道：“我以後……會學會的。”
遲煜一噎，心裡閃過一絲懊悔。
他想告訴她不必學，不願意吃苦藥也沒什麼，反正他會替她備好蜜餞果脯。
但他終究沒將這些話說出口。
過了幾息，樓晚楹忽然後知後覺地問道：“這裡是化生寺嗎？”
話一出口，她便知道錯了。
這房間中紫檀鑲螺，寶玩盈架，青鼎燃香，哪裡會是一座寺院禪房該有的陳設，分明是……鐘鳴鼎食之家。
果然，下一秒，遲煜證實了她的猜測。
“這裡是京都，京都遲府。”
“哦……”樓晚楹點點頭，“是在你的家啊。”
遲煜的眸光閃了閃，沒有應和這句話。
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敲在膝上，忽而講起另外一樁事。
“那個叫李財的人死了。”
死了？
樓晚楹的身子一僵，睜大了眼睛，目光死死地將他鎖住。
“怎麼死的？”
“被人丟在了官道上，由馬車碾壓致死。”
樓晚楹的手揪緊了被褥，指尖因用力而褪去血色。
徐雲霽……
他竟然真的敢……
“樓晚楹，你挑的夫君薄情寡恩，狠心無恥，不值當你這般愛他。”
遲煜朝她逼近幾分，雙眸緊緊注視著她，語氣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蠱惑和逼迫。
“與他和離吧，”他說，“我幫你。”
和離？
樓晚楹茫然地回視著他的目光，嘴唇不可抑製地輕顫了下。
幾天前，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與徐雲霽和離。
隻要他能在和離書上簽字，她可以什麼都不要，可以不將那些令人作嘔的事情攤到台麵上，可以答應保全他徐府的聲名。
她隻想帶著絮冬安安靜靜地離開。
可現在不行了。
絮冬屍骨未寒，慘然的死狀猶在腦海。
主謀至今逍遙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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