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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到了。”
嵐月的聲音響起。
秦蕪抬眸，冷宮的兩扇門虛掩著，從門縫裡向外飄著一股潮濕的腐朽味兒。
她抱著懷裡的繈褓，三個狐狸崽被她仔細裹在一件舊鬥篷裡，因著三隻崽身量小，遠遠瞧著倒真像是抱著一個女童。
“進去吧。”
秦蕪抬腳邁過門檻。
冷宮裡比秦蕪想象的還要破敗。
庭院中荒草叢生，最高的沒過她腰，正殿的窗欞破了幾個大洞，糊窗的紙早被風雨撕碎，隻剩幾縷殘條在風中瑟瑟發抖，偏殿的屋頂塌了一角，露出黑洞洞的椽子。
唯有西邊那間廂房看著勉強能住人。
即便是早有預期，秦蕪還是歎了口氣，她把懷中的狐狸崽放在西廂房內一張還算完整的榻上，隨後道：“先收拾收拾。”
秦蕪挽起袖子，動手搬起碎石。
主仆二人剛把正殿門口幾塊擋路的石頭挪開，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喲，這不是秦美人嗎？哦不對……如今該叫您什麼呢？冷宮的罪人，可沒有位份。”
秦蕪抬眸看去。
一個身著鵝黃襦裙的女子站在院門口，頭上簪著一支銀鍍金的步搖，身後跟著兩個宮女。
她容貌算得上清秀，顴骨略高，一雙細長的眼睛裡盛滿了不加掩飾的快意。
趙寶林，趙芸兒。
她和秦蕪同年入宮，都是蜀州來的，按說她是縣令嫡女，論出身、論家世、論規矩，趙芸兒樣樣覺得自己該壓秦蕪一頭。
偏偏七個月前，秦蕪被診出有孕，景玨隨口一句“賞”，便被晉為美人。
而她趙芸兒入宮一年多，至今仍是六品寶林。
這件事，趙芸兒耿耿於懷了七個月。
眼下秦蕪被趕入冷宮，位份名存實亡，她怎麼會錯過這個機會？
“趙寶林好興致。”秦蕪掃了她一眼，“冷宮這種地方，也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趙芸兒掩唇一笑，邁步走進院子，繡花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的碎石和雜草，生怕弄臟了鞋麵。
“本宮是來瞧瞧你呀。”
她在“本宮”二字上咬得極重，“當初多風光啊，懷了龍種，晉了美人，我還以為你真要飛上枝頭了……結果呢？”
她繞著秦蕪慢慢踱了半步，目光上下打量，嘴角噙著笑，“嘖嘖……早知如此，當初何必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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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蕪沒有接話，淡淡的撿拾著地上的碎石。
趙芸兒最恨的就是她這種態度，明明是個卑賤到不能再卑賤的獵戶之女，偏生了一副不卑不亢的骨頭。
“怎麼不說話？”趙芸兒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是知道自己沒臉了？”
“趙寶林專程來冷宮，就是為了聽我說話？”
趙芸兒被噎了一下。
秦蕪慢條斯理，“若趙寶林是想看我落魄的模樣，如今看過了，可以回了，冷宮風大，別吹壞了您金貴的身子。”
趙芸兒臉色微變，冷聲道：“秦蕪，你如今不過是個冷宮廢人，也敢跟我擺架子？”
“我有沒有擺架子另說。”秦蕪抬眸，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倒是趙寶林，入宮快兩年，至今仍是寶林，連個偏殿都住不上，也好意思說別人‘沒飛上去’？”
“我好歹飛上去過，你呢？枝頭的邊兒都沒摸到吧。”
這句話像一把刀子，精準地捅進了趙芸兒最痛的地方。
和她同一批入宮的最低也封了才人，唯有她，至今還是寶林。
陛下連她住哪兒都不記得，每月的份例被克扣了也沒人管。
她最恨的就是這件事。
“你——！”
趙芸兒臉頰漲紅，眼中怒火騰地燒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揚手就要扇秦蕪耳光。
她是縣令家的嫡女，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打人的力道也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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