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九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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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衛國從豎井裡爬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透了。
永定河麵上漂著一層薄霧，日頭從東邊壓過來，把大壩的混凝土立麵照成灰白色。胡連長帶著兩個班的戰士在壩頂警戒，看見江衛國從通風口翻出來，跑過來要扶。
江衛國擺了擺手。
他的左小臂用布條纏著，血已經滲透了三層，顏色發暗。趙猛從後麵鑽出來，臉上全是灰，看見他胳膊上的血跡，嘴張了張。
“皮肉傷。”江衛國把袖子放下來蓋住，“聯係上劉局了？”
“聯係上了。”趙猛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劉局讓人用電話傳的——東郊電廠那邊，排查出了兩塊問題耐火磚，引信已經拆除。永定河這邊他已經派了工兵連過來，一個小時到。”
“西山彈藥庫呢？”
“劉局說彈藥庫昨晚就封鎖了，正在逐庫排查，暫時沒發現異常。”
江衛國點了根煙。
沒發現異常。
因為真正的目標不是彈藥庫。
是隧道。
他把煙叼在嘴裡，從懷裡摸出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
“石景山隧道西口，第三個通風井。九月四日。”
字跡潦草，鉛筆寫的，筆畫用力不均——寫這張紙條的人在趕時間，或者手在抖。
石景山隧道。
江衛國閉上眼想了三秒。
京城西邊的鐵路，從豐台編組站出來，過永定河橋，進石景山隧道，再往西就是門頭溝方向。這條鐵路線承擔著京西煤炭運輸的大半運力，同時也是——
軍列。
西山軍用倉庫的物資調撥，全靠這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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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光頭說的是“九月四日”。
為什麼是這個日子？
江衛國轉頭看向胡連長。“胡連長，九月四日，石景山隧道這段鐵路有沒有什麼特殊安排？”
胡連長想了想，臉色變了。
“有。九月四日淩晨，有一列特種軍列從豐台編組站發出，過石景山隧道，往西山倉庫方向——這事兒我們連上個月接到的護路通知。”
“什麼軍列？”
胡連長壓低聲音：“彈藥補給，具體型號沒說，但通知上寫著'甲級護衛'。”
甲級護衛。
江衛國手裡的煙燒到了手指，他沒感覺。
一整列彈藥補給車，在石景山隧道裡被炸——不需要多大的當量。隧道是封閉空間，衝擊波疊加，再加上彈藥殉爆……
方圓一公裡之內，什麼都別想剩下。
石景山發電廠、永定河取水口、下遊六個村莊——全在這個範圍裡。
這不是破壞。
這是一場屠殺。
江衛國把煙頭摁滅在壩麵上。
“趙猛，再聯係劉局。告訴他三件事。第一，石景山隧道西口第三通風井，在九月四日之前必須完成排查拆彈。第二，九月四日的特種軍列暫停發車，等候通知。第三——”
他頓了頓。
“讓他查一下，最近一個月，有沒有鐵路係統的人調入石景山隧道做過檢修。重點關注唐山方向來的，手上有傷的。”
趙猛拔腿就跑。
胡連長站在旁邊沒動。他看著江衛國纏著布條的左臂，又看了看通風口下麵的豎井。
“江處長，底下那個人——”
“死了。咬了藥。”
胡連長沉默了一會兒。“要不要派人把屍體弄上來？”
“不急。讓工兵來了一起處理，別碰液壓管路。”
江衛國靠在壩麵上，太陽照在臉上，暖烘烘的。他已經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了。從昨天夜裡在軋鋼廠電弧爐車間發現引信開始，一直到現在——
胡連長遞過來一個軍用水壺。
江衛國接過來灌了幾口。涼水進了胃，整個人清醒了一些。
他開始在腦子裡列清單。
已清除：白守義（自殺）、王德明（在押）、陸振聲（在押）、鐘大海/李福生（被捕）、圓臉年輕人（被捕）、光頭（服毒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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