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半截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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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衛國掛了電話，沒動。
煙頭燒到了指根，他把煙蒂摁滅在窗台上，轉頭看趙猛。
“去後勤科，把王德明經手的所有出貨單據調出來。不是進貨，是出貨。六月到七月，紅星軋鋼廠往外發過什麼東西，發到哪裡，誰簽收。”
趙猛一愣。“處長，王德明不是管進貨的嗎？”
“他管進貨，但他能在裡加塞。五十塊磚進廠，三十二塊入爐，十八塊去哪了？不可能憑空消失。要麼有出庫單，要麼有調撥單，要麼——就藏在廠裡某個角落。”
趙猛轉身就跑。
江衛國拿起桌上的鉛筆，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下三行字。
左手食指缺半截。
右膝舊傷，步態一深一淺。
身高一米六五，圓臉。
三個特征，放在京城幾百萬人裡等於沒有。但放在特定範圍內，夠了。
他撥通劉局長的電話。
“劉局，我需要一個協查。”
“說。”
“永安旅店周圍三公裡內，所有藥店、診所、赤腳大夫，查最近一周有沒有人買過碘酒、紗布、止痛片——左手有傷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覺得他受傷了？”
“不是。”江衛國說，“食指斷半截，如果是老傷，早就長好了，平時不需要包紮。但他要在外麵活動、買東西、住旅店，一隻缺了半根手指的左手太顯眼。他要麼戴手套，要麼纏繃帶偽裝成新傷。九月頭上戴棉手套，比斷半截手指還紮眼。”
“所以他得買繃帶。”
“對。而且不能去醫院——醫院要單位介紹信。隻能去街麵上的小藥鋪，或者自己備著。旅店房間裡留了電烙鐵和銅線，沒留醫療用品。說明他的繃帶是隨身帶的，用完了得補。”
劉局長那頭傳來急促的吩咐聲，像是在調人。
“還有，”江衛國補了一句，“查旅店附近的自行車存車處。他右腿不便，走不遠，但要帶著工具箱和電池轉移，靠走路太慢。他九點離開旅店，沒去火車站——火車站有我們的人。他沒坐公交——末班車八點半就停了。那條街沒有三輪車夜班。”
“你的意思是他騎車？”
“右膝有傷的人騎車比走路省力。蹬車的時候膝蓋不用完全彎曲，比走路的步態破綻小得多。查存車處，看有沒有九點前後取車的記錄——或者，丟車的報案。”
電話那頭紙筆聲沙沙響。
“我二十分鐘內給你回話。”
江衛國放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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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二十三分。
他走到牆上釘著的京城地圖前，用紅筆在鼓樓西大街永安旅店的位置畫了個圈。然後以這個圈為圓心，畫了一個半徑大約三公裡的圓。
圓的西側，切到了西直門。
南側，擦過景山。
東側，蓋住了安定門到雍和宮一線。
北側，到了德勝門外。
範圍太大了。
但鐘大海不會往遠處跑。他還沒組裝完發射器——旅店房間裡隻有空電池盒，沒有成品。他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完成最後的組裝和調試。
一個跛子，提著箱子，在夜裡九點離開旅店。
他不會去鬨市區。不會去有門衛的大院。不會去需要登記的招待所。
趙猛氣喘籲籲跑回來，手裡攥著一疊油印紙。
“處長！查到了！”
江衛國接過來翻。
後勤科出庫單，六月十九號。品名：耐火磚（非標定製件），數量十八塊，調撥單位——
他的目光釘住了那行字。
調撥單位一欄寫著三個地方。
東郊電廠，六塊。
永定河水利樞紐工程指揮部，六塊。
西山軍用倉庫，六塊。
簽字人：王德明。
審批人：楊廠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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