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
他問出了這個問題。
電話那頭的安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四點五十八分。
“技術科封存之前……”劉局長的聲音很輕，“公安的人到達白守義住處，是淩晨三點十七分。白守義自殺時間是淩晨一點左右。中間有兩個多小時的空窗期。”
兩個多小時。
足夠一個人溜進西廂房，拿走那些零件，組裝第二台發射器。
那個人是誰？
鐘大海當時還在旅店——有退房記錄為證。
坑裡那個年輕的？時間線不確定。
還是——名單上另一個還沒浮出水麵的人？
四點五十九分。
“石景山乾擾車已經開機。”劉局長說。
“東郊電廠和永定河呢？”
“電話通知了。值班人員正在排查。”
“來不及排查了。”江衛國盯著手表的秒針，“讓他們把所有高爐、鍋爐、配電室全部斷電停機。現在。立刻。停了再查。”
“這會影響——”
“死人和停產，選一個。”
三秒沉默。
“我下令。”
四點五十九分四十秒。
江衛國把聽筒從耳邊拿開一點，抬頭看向西方。
石景山方向，什麼也看不見。天色灰蒙蒙的，那條魚肚白從東邊蔓延過來，像一張慢慢揭開的幕布。
五點整。
沒有爆炸聲。
沒有火光。
四周安靜得隻剩風聲和遠處一隻早起公雞的打鳴。
江衛國沒有鬆手上的槍。
五點零一分。
五點零二分。
還是沒有。
“劉局，”江衛國重新把聽筒貼上耳朵，“各點什麼情況？”
“西山彈藥庫正常，石景山乾擾車全功率運行中。東郊電廠全麵停機，值班人員在鍋爐房外牆夾縫裡發現一個鐵皮盒子，天線已經展開，電池倉是滿的。”
江衛國的後背在那一瞬間躥起一層冷汗。
天線已經展開。電池倉是滿的。
那台發射器是被提前架設好的。它不需要人操作。
“定時裝置？”他問。
“技術科的人正在拆。”劉局長的呼吸粗了，“初步判斷……線路板上焊了一個鐘表機芯。還是白守義的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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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時發射器。
不需要人按開關。鐘表走到預設時間，觸點自動閉合，信號自動發出。
鐘大海那台是手動的。這台是自動的。
白守義給計劃上了第三重保險。
“設定的發射時間是幾點？”
停頓。
技術科的人在那頭喊了一句什麼。
劉局長的聲音傳過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五點零三分。”
江衛國看了一眼手表。
五點零三分。
就是現在。
如果東郊電廠沒有停機斷電，如果那台定時發射器的信號順利發出，3.140兆赫的電波會在這一秒鐘傳進鍋爐裡那些耐火磚——
“斷電了嗎？”江衛國的聲音劈了出去。
“斷了。四點五十九分五十二秒全廠斷電。”劉局長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發射器啟動了，但電廠內部已經沒有電路回路。引信的電火花觸點沒有足夠的溫度引燃……技術科說，差八秒。”
八秒。
差八秒，東郊電廠的鍋爐就會從內部炸開。
江衛國慢慢蹲了下來，後背靠著電線杆，仰頭看天。
天亮了。
灰白的光鋪滿了整片工地廢墟，碎磚頭、斷牆、沒挖完的地基坑——一切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永定河呢？”他問。
“還在查。暫時沒發現異常裝置。但我已經讓部隊封鎖了整個樞紐區域。”
“別放鬆。”江衛國站起來，“白守義可能還做了第三台。”
他掛了電話，把野戰電話機從線杆上拆下來，走回工地。
鐘大海被銬著趴在地上，臉朝一邊，眼睛是睜著的。
他在聽。
他一直在聽。
他在等那聲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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