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現在才說？”
“我不信。”
他搖頭。一下，又一下。
“你肯定又在騙我。”
林澈張了張嘴，嗓子眼被堵住，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阿紮納爾的眼睛，麻木、絕望。比任何一種激烈的情緒都要讓人害怕——因為它意味著這個人已經不敢再期待了。
他根本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因為阿紮納爾是真的不理解。
不理解為什麼愛一個人卻要離開他。他隻會用自己的方式去愛——把人鎖在身邊，用銀鏈、法器、財富、珍寶、軟肋、興趣，乃至無上權力……用他所知道的一切手段把人留在身邊。
因為在他短暫而殘酷的人生經驗裡，所有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最後都離開了。
從小失去一切的人，在黑暗裡守著唯一剩下的東西，連呼吸都不敢太重，怕一個不小心就弄丟了。
而他現在，要親手把自己從這個人身邊拿走。
“如果一年後真的是末日。”
阿紮納爾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隻想和你待在一起，待到最後一天。”
“我不要你救我。”
“你出去了會受苦，會遇到危險。要是你死在外麵——”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好像隻要把那種可能說出口，它就會變成真的。
林澈站在原地，心如刀絞。
“你不要這麼執拗好不好？”他聲音都在抖，“我隻是離開一會兒，不是再也不回來了……我還會回來的。你信我啊，阿紮納爾。”
阿紮納爾不說話了。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林澈。
那種安靜比哭鬨更讓人崩潰。好像已經確信自己什麼都抓不住、什麼都留不住，連掙紮的力氣都沒了。
殿外的風從門縫裡滲進來，吹動桌案上未收的帛書，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林澈不敢再開口。
他覺得沈薇給他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他要怎麼讓一個分離焦慮症晚期患者心甘情願接受分別？讓一個從未被好好愛過的人，相信離開不等於拋棄？
入夜，昭陽殿的門從外麵上了鎖。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門閂落下，又被層層鎖鏈捆死。
林澈躺在床上，被人從身後死死環住，手臂像鐵箍一樣勒在腰間，一寸都動彈不得。他隻能仰頭看著床帳出神，苦笑了一下。
意料之中。
半夜，緊閉的窗外傳來翅膀撲棱的細響——是沈薇的飛鴿。
阿紮納爾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勻。林澈掰開他的胳膊，悄悄起身，躡手躡腳地挪到窗邊，撥開窗栓，從信鴿腿上解下字條。
字條上隻寫了四個簡體字：擺平了沒？
他剛抽出紙筆準備回信，背後倏然伸出一隻手，按住他的手腕。
“大半夜的，你還想給誰寫信？”
林澈手一僵。
阿紮納爾從身後貼了上來，呼吸沉沉地落在他後頸。
兩人僵持了一會。
林澈忽然問：“……你想做嗎？”
阿紮納爾一愣。
緊接著，他懷裡的人轉過身，捧著他的臉，主動湊上前吻他。
先是小心翼翼含了含、又試探著碰了又碰，溫柔廝磨著，像在期待什麼。
阿紮納爾沒有回答，主動迎了上去。
後來的事情變得模糊而漫長。
窗簾放下，月光碎了一地。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沒有明白，一直在掉眼淚。無聲的，止不住的，一滴一滴砸在林澈的鎖骨上。每一次靠近都在帶著痛苦和哀求，像是在用僅剩的時間，把這個人的存在一寸一寸地拚命刻進骨頭裡。
林澈始終沒有如他的願，說出那句“我不走了”。
他隻是極力配合他。始終忍耐著、吻著，安靜地，儘可能溫柔地。
帶著些許歉意。
淚水裡帶著同樣咬碎了咽下去的、說不出口的心疼。
……
第二天下午。
林澈睜開眼，渾身上下酸痛得連翻身都費勁。
殿內空蕩蕩的。
鎖鏈不見了。門鎖不見了。人也不見了。
他撐著腰爬起來，在整座昭陽殿裡轉了一圈，一間一間推開門。帳幔低垂，茶盞涼透，到處都靜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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