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離開迦底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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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一。
天光大亮。
迦底沙的王城主街上，幾乎萬人空巷。
林澈騎在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上，身披繡著金色日輪紋的至高君後服製。陽光落在他的肩頭，刺繡的金線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將他整個人襯得宛如烈日般明豔逼人。
道路兩側擠滿了送行的城民，他們雙手合十，虔誠地呼喚著君後的尊號，祈求神明護佑他一路平安。
這一年多來，林澈頒布的新政、修築的水渠、發放的軍餉，早就讓他在這座古城裡贏得了真正的民心。
可是此刻，被全城人送行的林澈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挺直了脊背坐在馬背上，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掃過城樓、角樓、還有沿街的人群。
沒有。
到處都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
阿紮納爾沒有來。
林澈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蜷曲，心口悶悶的。
“走吧，時辰不早了。”沈薇騎著馬靠近，壓低聲音提醒他。
“再等等。”
林澈沒有回頭，固執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宮門。
“再等一刻鐘。”他咬了咬下唇，聲音裡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他肯定會來的。”
沈薇看著他眼底那片青黑，無聲地歎了口氣，沒再催促。
時間一點點流逝。
日頭漸漸升高，曬得人後背發燙。城門前依然隻有送行的百官和百姓，那道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林澈眼裡的光一點點黯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喉間翻湧的酸澀，垂下眼簾。
“走吧。”
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隨即勒轉馬頭，準備下令出發。
就在馬匹轉身的那一瞬，林澈的後背猛地一僵——一道極其熟悉的目光，帶著沉重的、灼熱的情緒和欲望，隔著人群遙遙落在他身上，猶如實質，像是要在他的背上燒穿一個洞。
林澈霍然轉頭。
視線如電般掃向城牆右側的一處隱蔽陰影。
在那裡！
一抹玄黑色的披風衣角還沒來得及完全藏起，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灰綠色眼睛，躲藏在石柱縫隙後緊盯著他。
林澈的心跳瞬間亂了節拍。
他根本顧不上思考，大腦還沒下達指令，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猛地一夾馬腹。
白馬嘶鳴一聲，載著他如離弦之箭般衝破人群，直奔城牆腳下。
“殿下！”
周圍的侍衛驚呼出聲，卻不敢阻攔。
林澈在城牆下的台階前翻身下馬，連儀態都顧不上了，大步流星地衝上石階，一把拽住了那個正欲轉身逃走的男人。
“你躲什麼？！”
林澈用力抓著阿紮納爾的手腕，氣喘籲籲地瞪著他。
阿紮納爾僵在原地。那張不可一世的臉上寫滿了無措和倉皇。他不敢看林澈的眼睛，視線慌亂地落在腳下的石磚縫隙裡。
“沒躲……”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眼睛浮腫泛紅，看得出整夜未眠，又像是哭了很久。
“隻是風沙太大……我來看一眼就走。”
這謊拙劣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林澈看著他眼底濃重的血絲，看著他因為隱忍而微微發顫的肩膀。心裡那股氣惱瞬間化成了一汪酸水，軟得一塌糊塗。
——是害怕麵對離別，所以寧願躲在暗處的角落裡，像隻被丟下的困獸，偷偷地、無聲地看著他走。
“阿紮納爾。”
林澈輕聲叫他的名字。
阿紮納爾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他猛地甩開林澈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你要走就走。”
他別過臉，咬緊牙關，試圖維持住屬於迦底沙王最後的尊嚴。
“還回來乾什麼。”
再不走，他就真的要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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