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撿了一個綠眼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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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沙漠風極不講情麵。
它裹著粗礪碎沙，呼嘯著從四麵八方灌進來，像無數細小的刀刃刮在臉上，帶來一陣細密的刺痛。烈日懸在頭頂，將腳下的黃沙烤得滾燙。
林澈戴著遮擋風沙的頭巾，緊緊攥著韁繩，眯起眼睛看著前方漫漫黃沙。身後的車隊拉出一條長龍，腳步聲、輪軸聲、駱駝的喘息聲混在一起，淹沒在風聲裡。
三天前離開迦底沙所在的綠洲時，他還沒預料到這條路會這麼難熬。大腿內側被馬鞍磨破了皮，嘴唇乾裂出細小的血口，每吞一口水都帶著沙粒的澀。
但他對此一聲不吭，隻是默默塗上藥膏，咬牙跟上隊伍的速度。
他不再是那個被養在宮裡好吃好喝的君後殿下了。
啟程第三天。
沈薇騎在馬上，正給林澈講她當年在西域走商時遇到的奇聞軼事，聲音在風裡散開，落到耳邊斷斷續續的，但足夠分散他身體上的疲憊和燥熱。
前方探路的雲羅忽然策馬折返，臉上沒了平日裡天真散漫的笑意，神色微凜：“姐姐，嫂嫂，前麵有情況。一批流寇和難民撞上了，死傷不少。”
車隊被迫停下。
前方的沙丘背風處，滿地狼藉。破損的板車歪倒在沙地裡，散落的包袱被風卷開，露出破碎的乾糧和染血的衣物。橫七豎八的屍體散布其間，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引得幾隻禿鷲在半空中盤旋。
在幾個尚存一口氣的傷者中，有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極為惹眼。
他渾身是駭人的刀傷，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劈到肋下，皮肉翻卷，血已經乾涸成黑紅色的痂。他單膝跪在沙地裡，手裡死死握著一把做工極為精良的斷刀——刀身雖斷，刃口的寒光仍在日光下閃爍。
聽見馬蹄聲，少年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極具野性與侵略感的幽綠眼眸，像是草原深處未被馴服的孤狼。渾身緊繃，擺出防備的攻擊姿態，斷刀橫在身前，刀鋒指向來人。
影一看了一眼那把斷刀的製式，眼神一沉，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冷聲下令。
“是匈奴來的流民。清理乾淨，不要阻礙車隊前行。”
幾名王衛瞬間拔刀上前。
“等等。”
林澈抬手，清朗的聲音在風沙中格外清晰。
王衛的腳步齊齊頓住。
他驅馬向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那些痛苦呻吟著、將死的流民，眉頭微蹙：“把多餘的清水和傷藥分一些給他們。”
王衛們動作一頓，齊齊轉頭看向影一。
影一沉默了一瞬。他看了一眼馬背上的君後，鬆開劍柄，微微低頭：“遵命。”
幾囊清水和上好的金瘡藥被扔在流民麵前。
其他流民似乎極為忌憚這個少年，一時不敢動。
少年緊握斷刀，盯著落在沙地上的水囊，乾裂的喉嚨艱難滾動了一下。他猶豫片刻，終於鬆開斷刀，抓起水囊大口灌下，又上前拿了一小瓶金瘡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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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順著他的下頜淌下來，衝刷掉一層沙塵和血汙，露出一張意外年輕的臉——大約十六七歲，輪廓深邃而鋒利，眉骨和顴骨的線條帶著北方遊牧民族特有的硬朗。
這時候，五個還能動彈的流民才連滾帶爬撲上去，迅速搶走剩下的所有物資，跑遠了。
少年喝完水，擦了擦嘴，再次睜開眼，定定地看向馬背上的林澈。
綠色的眼睛。
林澈對上他那雙眼睛的一瞬間，心口猛地一縮。
比起阿紮納爾那種溫和深邃的灰綠，這個少年的眼睛更純粹的、濃烈的、帶著野獸般生命力的翠綠。像春天剛化雪時草原上冒出的第一茬新草，蠻橫地、不管不顧地破土而出。
少年目光掃過這支裝備精良、戰力駭人的隊伍，視線在影一和那些迦底沙王衛身上停留了一瞬，重新落回林澈身上。
他說了句什麼，但林澈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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