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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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是在一陣鈍痛與酸軟中緩緩浮起的。
林澈睜開眼，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繡滿繁複金色蔓草紋的玄色床帳頂。帳幔低垂，將外界光線過濾成一種昏暗曖昧的橙黃。身下是極其柔軟厚實的錦褥，絲滑的被麵貼著皮膚。
他試圖動一下，腰腹和腿間傳來的清晰痛楚與過度使用後的酸脹，瞬間讓他悶哼一聲，昨夜那些破碎混亂、充滿壓迫與淚水的記憶猛地湧入腦海。
不是夢。
頸間冰涼的觸感提醒著他——那枚暗金色的同心鎖。
他猛地扯開衣襟低頭看去，鎖身小巧，天然形成的、仿佛血脈糾纏的紋路在昏暗中幽幽發亮。
紅繩不知何時被換成了細細的鎖鏈。
他用力拽了拽，鎖鏈堅固得不可思議，與頸部皮膚摩擦帶來輕微的刺痛。他又去摸索鎖孔，鎖孔細小精密，指尖徒勞地刮過冰冷的金屬表麵。
鑰匙……已經被熔掉了。
林澈的臉色白得透明，胃裡一陣翻攪。他捂住嘴，壓抑住乾嘔的衝動，眼眶卻不受控製地發熱。他死死咬住下唇，將那股軟弱的水汽逼了回去。不能哭，要冷靜下來，想想沈薇，想想回家。
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接著是衣料摩挲的窸窣聲。床帳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外麵撩開。
阿紮納爾站在床邊，已經換了一身常服，依舊是玄色，隻是繡紋簡練了許多。
他看起來神清氣爽，灰綠色的眼眸漾著柔和的微光，專注地落在林澈身上。
“醒了？”他的聲音比昨夜聽起來平靜，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我早上已經擦過藥了，現在感覺如何？還疼嗎？”
林澈對上他的視線，滿眼憤怒。他一言不發。身體的不適和內心的屈辱憤怒交織著，讓他喉嚨發緊。
阿紮納爾並不介意他的沉默。他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林澈的額頭。“沒發熱就好。”他自語般說道，轉身從旁邊矮幾上端起一個溫玉碗，碗裡是冒著熱氣的、香氣濃鬱的肉糜粥。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先吃點。”他用玉匙舀起一勺，仔細吹了吹，遞到林澈唇邊。
林澈一揮手，緊接著是碗在地上碎裂的聲音。
碎屑濺開。
阿紮納爾用手擦掉了臉上的血。
他臉上平時沒什麼表情，可今天臉上忽然露出十分愉悅期待的表情，笑著對他說：“有力氣了？不想吃飯的話我們可以吃點別的。”
林澈僵了僵，他立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第二份粥端了過來。
林澈乖乖張開嘴吞下。
溫熱的粥滑入口中，燉得爛熟，味道鮮美。他被動地吞咽著，苦中作樂地想君王的食物還是不錯的。
阿紮納爾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他喂得很慢，很仔細，每一勺都確保溫度適中，偶爾會用指尖或柔軟的布巾拭去林澈嘴角並不存在的殘漬。
他的目光始終流連在林澈的臉上，看他長長的睫毛低垂，看他因為吞咽而微微滑動的喉結。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失而複得的、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一碗粥喂了許久。結束後，阿紮納爾將玉碗放回矮幾，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他伸手，用指背輕輕蹭了蹭林澈的臉頰，動作極儘輕柔。“真乖。”
林澈猛地一顫，像被火燙到般往後縮，眼中泄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恨與恐懼。
王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的柔和淡去少許，但並未動怒，他收回了手。“休息吧。晚上我再來看你。”
床帳重新落下，將他的身影隔絕在外。林澈聽到他離開的腳步聲，以及殿門開合的輕微聲響。殿內恢複了寂靜，隻有他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他躺在柔軟的錦褥中，卻覺得身下是針氈。身體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昨夜的遭遇，頸間的鎖鏈沉重如枷鎖。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點點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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