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那隻貓我就挺喜歡的……”
“你每次都說喜歡，”王打斷他，轉過臉，深灰色的眼眸在燭光下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清晰地映出林澈有些驚慌的臉，“但你的眼睛在說，這些東西，和地上的塵土，沒有什麼分別。”
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指責，沒有怒氣，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疲憊。“是覺得……孤送的禮物沒有心意？還是覺得，孤這麼做，很可笑？”
林澈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知道，朝裡朝外，很多人說我瘋了。”阿紮納爾不再用“孤”自稱，他繼續說著，目光重新落回那盞紫水晶燈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燈座，“為了一個男人，一個異國人，罔顧禮法，強奪臣國使節，大臣們背後非議……他們都覺得，我該立一個出身高貴、能為王室開枝散葉的女人，而不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到有些聽不清，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林澈傾訴：“我小時候，母後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仇人。因為她是那麼恨我父皇，以至於把我也視為仇人。
“那時我就想，我不要跟父皇一樣。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想要的人，一定要用儘全力對他好，好到他再也離不開我，眼裡心裡，都隻有我一個人……”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林澈，那眼神透出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執著：“我想把這世上最好的、最美的東西，都給你。如果你覺得這些不夠真誠，那我……真的不知如何討好你，讓你開心起來了。”
林澈聽著，內心不僅毫無波動，甚至幾乎要笑出聲。
難不成，還要他感激涕零？
這番話，的確是林澈認識王以來，聽他說過的最長、也最真誠的話。沒有強迫，沒有威脅，甚至帶著一絲笨拙的、試圖溝通和討好的意味。如果是別的任何人，或許會被這份來自至高權力掌控者的深沉的“愛意”打動。
但林澈沒有，他感到無比諷刺和憤怒。
沒有人在意他的想法，所有人都覺得他應該為此感到榮幸感激。
或許這個男人的偏執與掌控欲，的確源自於他令人憐惜的過往。可這並不能化解林澈的恐懼和排斥，反而讓他更加確信，自己麵對的是一種根植於血脈與創傷的、幾乎無藥可救的執念。
林澈來自那個被無數人愛著的、有父母嘮叨、有朋友嬉笑、有沈薇翻著白眼嫌棄他卻會在他難過時陪他喝酒的現代世界。
來自那個雖然也有煩惱，但至少擁有基本自由和尊嚴的國度。
他不會因為上位者難得的示弱而感到心軟，更不會因為上位者的愛意而感恩戴德、受寵若驚。
阿紮納爾還在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應，那深灰色的眼眸裡，甚至帶著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希冀。
他看著王眼中那點微弱的光，忽地嘲諷一笑，語氣甚至帶著一絲惡劣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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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我走。”
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阿紮納爾眼中的那點光，倏然凍結。
“讓我回家。”林澈重複，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否則，不管你怎麼做，我也永遠不會開心起來。”
殿內一片死寂。
王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了，隻剩下一種空茫的、近乎石化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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