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權宜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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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收祭宮宴設在西殿。這是王宮內用於大型慶典的宮殿，比議事殿更為宏闊華麗，可容納數百人。
夜幕初降，西殿內外已是燈火通明，數百盞琉璃宮燈、牛角燈將殿宇映照得恍如白晝。殿前廣場上，皇家樂坊早已奏起悠揚的西域雅樂。
林澈是跟著王的車駕一同到來的。他穿著一套月白色繡銀線雲紋的禮服，稍顯素雅卻襯得他膚色如玉，眉眼如畫。頸間那枚暗金色的同心鎖，在衣領間若隱若現。
一下車輦，潮水般的人聲、樂聲、混雜著食物與酒漿的香氣便撲麵而來。林澈有瞬間的恍惚，仿佛從死寂的墳墓突然被拋入了沸騰的人間。
他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氣，秋夜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讓他有些頭暈目眩。
阿紮納爾的手立刻攬住了他的腰。侍人和影衛無聲散開在他們周圍，形成一個無形的包圍圈。
“跟著孤。”王在他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來一陣戰栗，“記住孤說的話。”
林澈僵硬地點了點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燈火輝煌的殿門內。那裡人影幢幢，冠蓋雲集，西域各國使節、王公貴族、文武大臣攜家帶口，錦衣華服，珠光寶氣，交談聲、笑語聲不絕於耳。
進入西殿，喧囂更甚。殿內擺放著數百張案幾，按照身份尊卑排列。前方最高處是王座，緊挨著王座是君後的席位，再下方才是皇室宗親、重臣及各國使節的位置。王的到來讓殿內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起身行禮，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或好奇或探究或驚豔地，投向他身邊那個傳聞中魅惑君心的“妖男”君後。
林澈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如同實質，黏在身上，帶著各種各樣的意味。他垂下眼，儘量忽視，跟著王走向最高處。
阿紮納爾將他安置在自己身側最近的那個位置，又叮囑了不要喝酒後，轉頭言簡意賅地宣布宴會開始。
美食珍饈，歌舞表演，祝酒獻禮。
身姿曼妙的舞姬穿著輕薄的紗衣，隨著激昂的胡旋樂飛快旋轉，金鈴脆響；雄健的武士表演著角抵與刀術，呼喝聲振奮人心；來自異域的幻術師，憑空變出飛鳥與鮮花，引來陣陣驚呼。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一些按捺不住好奇心的皇室子弟或年輕官員，開始借著敬酒或攀談的名義，試圖接近最高處，他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林澈。有些純粹是好奇打量，有些則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豔甚至貪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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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聞君後風姿絕世，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一個穿著騷包大袍的年輕郡王舉著酒杯走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澈，“不知在下是否有幸敬君後一杯。”
不等林澈反應，侍立在他身後的一名侍女已上前半步，微微屈身。
“郡王殿下，君後不勝酒力，陛下有令，需靜養，不宜多擾。”
過了一會，第二個人過來了，看起來是個年輕世家子弟，他目光在林澈臉上流連片刻，剛準備開口說什麼，王低沉冷冽的聲音已經響起：
“退下。”
隻有兩個字，卻讓那世家子弟瞬間臉色慘白，冷汗涔涔，連告罪的話都說不利索，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走。周圍原本有些蠢蠢欲動的人，頓時噤若寒蟬，再無人敢輕易上前。阿紮納爾甚至沒有多看那人一眼，隻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灰綠色的眼眸在搖曳的燈火下，晦暗不明。
林澈自始至終一言不發，仿佛對這一切毫無所覺。
趁王視線轉移，他抬眼，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尋，終於，在右側中段的位置，看到了沈薇。
迦南公主的席位被安排在皇室女眷區域，距離主位不算近，中間隔著人群和晃動的燈火。沈薇也盛裝出席，青碧色的宮裝，發髻高綰，戴著那頂珠冠，正與鄰座一位年長的王妃說著什麼，姿態優雅得體。
她似乎感知到林澈的視線，抬眼望來，他們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又迅速分開。
將近半個時辰後，沈薇起身，在侍女的陪同下，似是朝著更衣休息的偏殿方向走去。
林澈猶豫了一下，看了看身側的王，王正被一位重臣敬酒，低聲交談著。
樂曲聲稍響、眾人注意力被台上新一出胡旋舞吸引的間隙，王又被另一些大臣吸引注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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