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別說殺人，連殺雞都是沈薇幫他乾的。
但此刻，他把刀反握在手裡，刀背貼著小臂內側，刀尖朝下。
這是阿紮納爾教他的——如果真到了要拚命的時候，反握比正握更適合近身格擋。
蠟燭的火苗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風。殿內門窗緊閉，沒有風。
有人在靠近。
林澈的呼吸停了半拍。他退到內殿最裡麵的角落，後背抵住牆壁。
殿門外響起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鎖被打開了。
門栓緩緩抬起。殿門向內推開一條縫，一道狹長的影子從門縫裡擠進來，被燭光拉得又細又長。
法那·烏洛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暗色的窄袖衣袍，沒有戴帽，卷曲的深棕色頭發鬆鬆散散地落在肩上。腰間沒有佩刀，雙手空空，甚至連護具都沒穿。
他看見了林澈。
然後，笑了。
那笑容溫和極了，嘴角彎起的弧度恰到好處，眉眼舒展，像是深夜來串門的鄰家兄長。
“我猜你不一定會去西側門。”烏洛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回蕩，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所以，我親自來了。”
林澈後背緊貼牆壁，握刀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看著烏洛身後敞開的殿門。走廊裡空空蕩蕩，沒有影衛，沒有侍從，沒有任何一個活人的影子。
“外麵的守衛呢。”林澈壓著聲音問。
烏洛偏了偏頭，像是在回憶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別擔心，沒死。”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道舊刀疤在燭光下格外顯眼，手指間捏著一個極小的、翠綠色的瓷瓶，“跟蠱國的人交易了點小東西。一炷香的迷藥而已，睡一覺就醒了。”
他把小瓷瓶收回袖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晚的天氣不錯。
“你的好夫君現在正在西側門等我。”烏洛慢慢走進殿內，腳步不緊不慢，皮靴踩在石板上發出很輕的聲響，“我給他準備了一些……驚喜。足夠讓他忙上一陣了。”
林澈的瞳孔縮了一下。
聲東擊西。
烏洛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走西側門。七天前那番話，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全都是說給阿紮納爾聽的餌。他料到了林澈會告訴阿紮納爾。他甚至料到了阿紮納爾會在西側門設伏。
他要的，就是把阿紮納爾調離昭陽殿。
真正的目標，從來都是林澈。
烏洛在距離林澈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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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映著他的半邊臉，那雙和阿紮納爾相似的眉眼在光影交界處顯得格外柔和。他垂下目光，看著林澈手裡反握的短刀，沒有任何緊張。
“來。”烏洛輕聲說。
他緩緩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張開。那隻手很穩，但在最末尾，他開口說下一句話的時候——
“我帶你離開這個牢籠。”
尾音顫了一下。
極其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
不像是演的。
林澈怔了一瞬。
那一瞬間，他幾乎要相信眼前這個人是真心的。沒有陰謀，沒有算計，沒有把他當作要挾阿紮納爾和昭國的籌碼。隻是單純地想把一個困在籠子裡的人帶出去。
但也僅僅是那一瞬。
烏洛見林澈沒有動，笑意淡了些。他上前一步，彎腰，手指觸上林澈的手腕，要把他拉起來。
林澈猛地後退，後背撞上牆壁，疼得他眼前發花。
“不。”林澈咬著牙搖頭，“我不走。”
烏洛的手懸在半空。
笑容一點一點從他臉上褪去。
殿內的燭火跳了跳。
烏洛直起身。他盯著林澈，眼神從溫和變成了某種更深、更危險的東西。
“為什麼？”
他的聲音還是輕的，但底下壓著一層薄冰。
林澈沒有說話。
“是不是因為他？”
烏洛往前走了一步。距離驟然縮短到了一臂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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